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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芝抬起頭,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猛猛點頭,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又重重地親了一下。
比賽開始,擂臺上拳手迅速進入貼身肉搏,拳風夾著喘息砸響,每一記擊打都實打實落在對方身上。拳手的肌肉在燈光下清晰起伏,汗水飛濺,在臺上揚起一道道碎光。
每一次重擊,全場幾乎同時爆炸,仿佛每個觀眾都替他們挨了一下。
憶芝是真的看得入了神。
她還牽著靳明的手,因為緊張死死攥著他的指尖,卻完全沒察覺。身子自然前傾,整個人被那種幾近原始的搏斗牢牢吸引住了。
靳明安靜地坐在她身旁,他沒有跟著起哄,只是沉穩地看著擂臺,偶爾轉頭看她,眼神溫和而專注。商場沉浮多年,他見過無數不見血的搏殺,反而在這種真刀真槍中看得很平靜。
憶芝不是第一次看綜合格斗,但在現場,在這種沒有轉圜,沒有保留的肉搏面前,這種熱血淋漓的真實,比任何屏幕都來得沖擊。
這就是她喜歡拳擊的原因。
和輸贏沒關系,也不是為了發泄情緒。她迷戀的,是那種在極限疲憊中,對身體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每一瞬反應的絕對控制感。汗水流下來,心跳沖上頭皮,呼吸中帶著鐵銹味……一切都如此確切,如此由她主宰。這感覺就像一針強心劑,能幫她對抗心底某種更深的不安。
從銀河綜藝館出來時,場地里的燈還亮著。人群正往外涌,情緒還沒退,所有人的耳膜被一整夜的喊叫聲震得發脹,嗡嗡作響,不知是熱血未涼,還是酒精尚未退燒。
他們走得不快,順著潮水般的人群慢慢往出口去。靳明怕憶芝被人流沖散,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腰上。
“回酒店?”她偏頭問。
他挑了下眉,“餓嗎?去吃點東西。”
憶芝掃了眼人潮,這種大型活動一結束,觀眾大多要去找地方喝一杯。
“怕是到處都要等位吧。”
畢竟澳門就這么大。
靳明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等憶芝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在氹仔碼頭上了輪渡,她這才明白,他們是要去香港吃這頓宵夜。
她低頭笑了笑,覺得這人實在是細致到講究。
他們坐在輪渡靠窗的位置。船緩緩離岸,身后的澳門仿佛剛謝幕的舞臺布景,喧鬧的華彩漸漸后退,退進海風和夜色里,退到只剩一團模糊的光暈。
憶芝望著水面一閃一閃的碎光,像極了最后一回合燈光炸響時,頂棚飄下的彩紙,紛紛揚揚落進海里。
輪渡上人很多,嬉笑喧鬧,只有他們這片角落是安靜的。她有些累,輕輕靠在靳明肩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他手背上輕敲。
她的頭發微涼,帶著海風的潮濕。
靳明低聲開口,“剛剛最后那個飛膝踢 ,你有沒有覺得裁判判得太快了。”
憶芝抬頭看他,“你也注意到了啊?我以為你全程都沒怎么仔細看呢。”
他笑了下。船上空調開的很低,他扣住她有些涼的手指。
她問他,“你以前看過現場的嗎?”
“ufc是第一次,nba和f1以前看過。”
“哪個更好看?”
“nba吧,我高中時喜歡打籃球。”
“我還以為你會說f1。”她靠著他笑。
靳明低頭,下巴貼著她額角,壓低聲音,“去裝逼的,在包廂里喝酒吹牛,賽車一眼沒看。”
憶芝輕笑出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船輕輕晃了一下,他抬手將她摟得更緊。
她在他懷里換了個姿勢,望著窗外漸行漸近的維港燈火,忽然覺得夜晚還長,晚風吹得剛剛好。
下了船,空氣立馬變了味兒。
和澳門賭場那種密閉的空調風不同,這里滿是濕熱、泛咸的老街夜氣。混著機油、海腥和油炸食物的氣味,溫溫吞吞地鉆進鼻子里。
靳明牽著她的手穿過天星碼頭,在摩天輪腳下駐足。
“太晚了,停運了。”他仰頭看著那團不再轉動的燈光,有些遺憾。
憶芝倒不覺得,輕輕晃了晃他手腕,“我們昨晚看過更好的了。”
他們沒叫車,只是步行,沿著港島西邊靠海的舊街,一路往深巷里繞。
夜深了,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擦身而過的是拖著小車的送貨工人、剛收攤的小販,或者并肩踱步的老香港人,講話都不帶標點符號。
跟著他腳下不停,憶芝有些驚訝,“你以前來過?”
靳明嗯了一聲,牽著她的手,帶她避開路邊的積水,“有一陣子出差來得勤,香港辦公室的同事帶我來的。這個館子白天不開門,晚上就變成這一帶最香的地方。”
他頓了下,“不過那時候,沒女朋友一起。”
憶芝笑了笑,知道這話是說給她聽的,是種聲明,末了還是忍不住調侃了句,“此地無銀三百兩。”
靳明也不解釋,只是笑著搖頭,把她的手收在臂彎里。這一刻,不知道為什么,他竟有點希望那家店永遠走不到。
食肆藏在兩棟舊樓之間,白底紅字的霓虹燈牌壞了一截,“記”字的左下角一閃一閃,像咬字不清的老粵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