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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明深吸了幾口氣,用盡莫大的意志力,小心翼翼地把憶芝從身上抱下來。
他扯過一條毛毯蓋在自己腰間,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羅憶芝……你等落地的……”
憶芝坐回自己那邊,眼睛看著窗外,嘴唇抿不住地笑,耳垂卻紅得厲害。
落地深圳寶安機場,他們直接換搭直升機。
航線是靳明讓助理定制的,繞香港夜景一圈,最后才在澳門酒店樓頂降落。
直升機在海風中平穩前行,窗外是香港島和九龍半島的夜色交錯。維多利亞港靜靜鋪展開,兩岸高樓鱗次櫛比,霓虹與廣告牌反射在海面上,仿佛被打翻的萬花筒。
耳麥里傳來機組的例行提示,其他一切都安靜得如一場無聲的電影。
憶芝靠在窗邊,頭發輕輕貼著玻璃。她望著腳下的都市流光,目光從中環的高樓、銅鑼灣的燈海,一路掃過。
靳明一直牽著她的手,這一刻他覺得,什么夜景都不如她眼睛里的好看。
她眼睛很亮,倒映著城市的燈火,燈光從她睫毛上滑過去,投下細細的影子。憶芝臉頰貼近玻璃,看上去就仿佛一整座城市的溫柔都映在她側臉上。
這條航線靳明飛過不止一次,單獨飛、和同事、客戶、投資人飛,展會、談判、出港、回程……他從不缺風景。
但這是第一次,他只想看一個人。
直升機劃過港灣的弧線,一角摩天輪緩緩出現在低處。
憶芝忽然輕輕揚起嘴角,好像在小時候的童年畫本里突然翻到了一頁彩頁。
靳明眼睛沒離開她,指尖在自己膝蓋上不自覺地摩挲了幾下。
剛才說了那么多,他本來還有些不確定。
可這一刻,她沒說這一程有多夸張,也沒問他花了多少錢。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終于接受了他的這個部分。
直升機在夜空中畫了一個小弧,沿著港灣線緩緩盤旋,再從高樓之上滑過,轉向澳門方向。
十幾分鐘后,直升機緩緩下降,酒店樓頂停機坪的燈帶亮起,一閃一閃,如同迎接隆重儀式般靜靜張開。
起落架輕輕接觸樓頂地面的那一刻,機身晃了一下,憶芝下意識抓緊靳明的手,下一秒,她笑著看他一眼。
站在停機坪上,憶芝仰頭看著直升機在夜空中飛遠,珠江口濕潤的夜風揚起她的頭發。
她轉頭看他,輕輕說了聲“謝謝”。
靳明被她這一聲說得心都軟了,和她十指相扣,笑得有點得意又有點傻氣,
“喜歡直升機?以后我們去美國玩,我帶你飛。我有飛行執照。”
憶芝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嗎?那我要趕快去考一個拖拉機駕照。你帶我飛,我帶你耕地。拖拉機又顛又吵,體驗感應該差不多。”
他看著她笑著笑著,又捧住她的臉親了一口。
在酒店餐廳吃過晚飯,靳明問憶芝要不要去樓下賭場試試手氣,畢竟“澳門沒有田,只有莊與閑”。
憶芝正色道,“我大小也是個國家公職人員,不能去那種地方。”
靳明撓了撓后腦勺,嘿嘿一笑,“把這茬兒給忘了。”
他看了眼時間,又提議,“那……去逛街好不好?很多東西在這買比北京劃算。”說得有板有眼,就跟他真在乎那點匯率差似的。
憶芝才不上他的當,白了他一眼,嫌他剛才在飛機上不認真聽講。
他沒轍,只好跟著她回房間。
房門打開,燈亮起,憶芝“霍”了一聲。這間套房,和靳明的頂樓公寓差不多大,能在里面跑圈。
她沒再擠兌他,只是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到落地窗邊。
窗外流光溢彩,就像被誰打翻了寶石匣子,金的是黃鉆,紅的是瑪瑙,紫的是水晶,毫無節制地潑灑進人間。霓虹燈牌和車尾燈匯成的光河,在街道峽谷間緩慢地流動。
屋內卻是一片靜謐,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她靠著他,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兩人只是靜靜地站著,一起看向窗外那無聲的喧囂。
看了半晌,憶芝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靳明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笑什么?”
“笑你呀,”她轉過身,環著他的腰,仰頭看他,眼睛里閃著狡黠的光,“在這種紙醉金迷的地方,靳總一身力氣沒處使,憋壞了吧?”
靳明挑眉,承認得大大方方,“可不么。羅主任給指條明路?”
憶芝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落在了客廳茶幾那副未拆封的撲克牌上。
“不愧是澳門啊。不能下樓玩,不代表不能在房間里玩……”她一邊感嘆著,走過去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回頭沖他嫣然一笑,
“比大小,玩不玩?輸的人要么說句真心話,要么……”她拖長了聲音,目光里帶著小鉤子,把靳明從頭到腳慢悠悠地掃了一遍。
公然挑釁。
靳明心領神會,
“大冒險?”
他嘴角緩緩扯起一個近乎危險的弧度。
欣然應戰。
靳明才不怵這個,大學時他跟著數學系的師兄把紙牌類游戲玩了個遍。就算是比大小這種毫無技巧的,光是“洗牌”上的功夫,他就有本事讓對手永遠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