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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話地收回了手,紅色的簾子就此封上。
只聽少年戲謔道:“蘇家還是太放縱你們了,竟敢在路上公然搶人?”
時妤沒聽懂這句話,但下一刻幾道難聽嘶啞的聲音低低響起,不知是在說什么。
少年卻道:“少廢話,今日我心情有些不大好,就拿你們練練手吧。”
心情不好么?
時妤暗暗想,可他的聲音里哪有半分不開心的情緒在?
隨后只聽咻咻幾道劍光飛出,再后來就是各種難聽的嗚咽聲和長劍刺入肉/體發出的聲音。
不一會兒,謝懷硯再次撩開簾子,他垂眸看著在角落里縮成一團的少女,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沒事了。”
時妤微微抬眸,看向那只握著簾子的手——少年的手生得很好看,骨節分明,青筋微勃,在暗紅色的簾子的襯托下,愈發的顯得他的手十分白皙。
時妤盯著他的手愣愣出神,謝懷硯卻以為她被嚇壞了,他把簾子徹底撩開,上半身微微往前傾,朝時妤伸出手,柔聲道:“走吧,我帶你回家。”
透過泠泠月光,時妤看了眼生得唇紅齒白,俊美無雙的少年,鬼使神差的,她朝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很大,也有些干燥,掌心還有許多薄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的手覆上去的那一剎那,少年的身形僵了一下,時妤以為她會錯意了,他根本不是要牽她的,于是她打算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她還沒來得及抽出手,少年就握住了她的手,他微微用力,頓時將她從轎子里拉了出來。
這時,時妤才看見方才轎子外的是什么東西。
地面上倒著一團團黑色的東西。那些生物正流著墨綠色的東西,見她久久沒移開目光,謝懷硯解釋道:“這些也是山間精怪,但是是修為頗高,以凡人為食的東西。”
時妤還穿著長長的嫁衣,很不習慣,要不是謝懷硯牽著她,她早摔了幾次了,頭上的發冠沉甸甸的,實在有些不舒服,時妤就伸出手碰了碰發冠,想要把發冠解下,但發冠被那些為她梳妝的婦女牢牢固定在她頭上,她一時間有些解不下。
謝懷硯發現時妤的動作后停下了腳步垂頭盯著她,他的目光很認真,叫時妤有些不太好意思。
時妤只覺得耳根生熱,謝懷硯終于放開了她的手,他問道:“你要把這個東西拿下來么?”
時妤點點頭,她趕忙用兩只手一起解,但發現還是徒勞,根本解不開,還有些越弄越亂了。
謝懷硯盯著她看了許久,試探著問:“可要我……幫你?”
時妤果斷地點了點頭,這下輪到謝懷硯有些慌亂了——他只會殺人,這女孩家用的東西,他怎么會?
可對上少女滿懷期待的眼睛時,他還是默不作聲地上手了。
他小心翼翼地動了一下,但因為發冠連著時妤的頭發,導致時妤疼得不由自主地輕輕地“嘶”了一聲。
謝懷硯瞬間放下了手,他不敢再動。
時妤立刻道:“我沒事我沒事……”
謝懷硯沉默片刻,繼續幫她解著,他手忙腳亂地解了好久都沒解開,這邊好不容易解開了,那邊又勾上了發冠,到了后邊他直接用靈力固定住了解開的。
“好了。”
謝懷硯雙手拿著那頂沉甸甸的發冠,他心中突然閃過一個疑惑:新娘子的頭飾為何這么重?
他瞥了一眼時妤,暗道:這么重的頭冠不會把她的脖子壓斷么?
她的脖子看上去十分纖細脆弱,仿佛一折就斷一般。
時妤拿過發冠,雙手舉高,將其“啪嗒”一聲砸在地上,宛如砸碎了她昏暗不堪,沒有色彩的過去一般。
謝懷硯意外地看了一眼被砸在泥濘中的發冠,問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令他沒想到的是,他此言一出,時妤就搖了搖頭:“我沒有家了。”
謝懷硯想起那夜在那座破舊的山廟中雙眼通紅的少女,她當時哭得那么可憐是因為沒有家了么?
“我也沒有家。”
謝懷硯脫口而出,說出口后,他心中又冒出了一絲懊悔。
時妤眼中淚光閃爍:“我阿娘阿爹都不要我了,我沒有家了……”
說到“沒有家”幾個字時,她眼中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哽咽無比。
謝懷硯忍住想伸出手為她擦掉眼淚的沖動輕聲道:“好巧,我也沒有父母。”
一陣少女馨香撲鼻而來,一團溫軟剎那間環繞住了他。
謝懷硯僵在原地,任由少女抱著他嗚嗚哭個不停。
他有些不理解,沒有父母、沒有家為何會叫她那么難受,可他還是遲疑著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可他的手才挨到她的背,她的哭聲就更大了,她抱著他蹭來蹭去的,蹭了他一身的眼淚。
等時妤哭累了才放開了謝懷硯,卻見他的黑衣上深深淺淺的印著他的淚痕,她心中涌上來一陣愧疚來:“對不起……弄臟了你的衣服。”
謝懷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在時妤滿含愧疚地眼神下,他只好抬起手,無數靈力在他指尖閃爍,下一刻,他的衣服就恢復如初了。
時妤驚訝地張大了嘴,真誠道:“你好厲害啊。”
這由衷的贊嘆叫謝懷硯臉上生出了些許燥意,他繃著臉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