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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妤只好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一遍,楚予婼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起來了。
她恨鐵不成鋼道:“哥,你這是在做什么呢?聽見有雪人疫你就該立刻派人前去查看,你倒好,還不相信人家……”
楚讓虛辯解道:“她一個無名無姓,沒有來歷的小女子,我如何相信她?”
“女子怎么了?”楚予婼怒道,“當今圣上不就是女子么?你還瞧不起女孩子了?!”
時妤看了一眼謝懷硯,她覺得目前這個情形,他們插嘴不太合適。
“主要是她——”
楚讓虛還想狡辯,楚予婼便擺了擺手,“得了,哥你別說了——胡叔,出去查看的侍衛還沒回來么?”
胡叔陪笑道:“應當是快了。”
“來了。”
謝懷硯低聲道。
不過一會,果然看見一個侍衛急急忙忙跑了進來,看見楚予婼,他頓了一瞬便回稟道:
“小姐,若雪巷果真有雪人疫患者。”
“帶人先將若雪巷封閉起來——再帶幾個人去把南疆城中的郎中都叫來,我隨你去若雪巷看看。”
楚予婼吩咐著,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沖時妤和謝懷硯道謝道:“今日之事多謝你們了,改日我請你們喝酒——楚讓虛,還不快跟我去若雪巷看看?!”
“哦、好好。”
楚讓虛不敢回嘴,立刻跟上楚予婼。
廳堂中只剩下了幾名婢女,時妤和謝懷硯做了該做之事,自然沒有再待下去的道理了。
兩人走在街道上,時妤感嘆道:“沒想到城主竟會這般害怕楚小姐啊。”
謝懷硯嗤道:“雖然楚予婼不怎么聰明,但楚讓虛簡直是個蠢貨。”
時妤聞言,心中一動,脫口問道:“你同楚小姐很久就認識了?”
微風吹拂而來,耳邊都是各種吆喝聲,謝懷硯一直沉默著,當時妤以為他不會回答她了時,忽然聽見他極低的聲音:
“楚讓虛說得沒錯,先城主曾救過我的命。”
時妤停下腳步,抬眸看向謝懷硯,謝懷硯眼中沒什么情緒,可她還是可以透過他的只言片語看見他那不堪的童年——
自從謝懷硯有記憶以來便已經在南疆城待著了。
彼時的南疆城城主還是楚予婼她父親,謝懷硯無父無母,無家可歸,在那些個冰冷的街頭巷尾躺著。
他不愛說話,幾乎從沒說過話,因此大家都以為他是個啞巴,那些乞丐更是變本加厲的欺負他。
他第一次表現出魔的屬性是在一個雨夜,那夜,滂沱大雨從天而降,南疆城中積水深深,他被一群小乞丐摁在水洼里。
他們對他拳打腳踢,那時謝懷硯在想什么呢?
他想的是這雨好煩,噼里啪啦下個沒完沒了。
雨夜里遠方傳來一陣悠揚的蕭聲,那蕭聲如泣如訴,叫人忍不住潸然淚下。
謝懷硯心里頭忽然激起萬重怨恨,他心中的魔意被那蕭聲喚醒,無數魔氣在他身上蔓延開來,只聽見一陣陣凄慘的哭聲和尖叫聲飄散在雨夜中。
等謝懷硯回過神來時,他雙手上已沾滿了鮮血,他腳下也蔓延著血,無數的血正從水灘中的尸體上流出。
謝懷硯嘴唇蒼白,身體顫抖得仿佛一個篩子。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先城主遇見他時,他雙目無神地蜷縮在一個墻角,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
先城主一心軟,把他帶回了楚府。
楚府的下人給他洗了熱水澡,穿上了干凈的衣服,給他吃暖和的飯菜。
先城主對他挺好的。
楚予婼很討厭他,她總欺負他,楚讓虛從小就害怕自己的孿生妹妹,楚予婼討厭他,楚讓虛自然也不會喜歡他。
但謝懷硯無所謂。
他還是不說話,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啞巴。
他在楚府待了好幾個月,直至紀云若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謝懷硯的命運軌跡——
“謝懷硯。”
一道柔和的聲音把他瞬間拉回現實。
時妤望著他,眼里泛著一層水光。
她這是在同情他嗎?
時妤輕聲道:“先城主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吧。”
謝懷硯沒有否認,思緒又飄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