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許諾了后宮誰懷孕誰封后的消息傳出來之后,整個后宮幾乎都沸騰了起來。
之后劉太后又命了太醫給后宮有等級的妃嬪們一一來請脈,又針對每個人的不同情形開了補身子的藥,大家于是更加熱情高漲,只等著趙玄晚上來翻云覆雨。
這樣情形下,薛瓷倒是顯得有些異類,只惹得劉太后都把她叫到長樂殿去了一趟。
劉太后對薛瓷的感觀并不壞,說起話來也倒是像尋常的長輩在問詢晚輩。她道:“宮中這樣都在求子了,你反而在熏風殿里面窩著……昭儀不喜歡圣上嗎?”
薛瓷在劉太后面前也算坦然,此刻便笑道:“臣妾就害怕懷不上,這時候高高興興的,將來失望了怎么辦?”
劉太后審視地掃了她一眼,倒是也沒有挑破她,只道:“若是這樣,不如便到哀家這里來陪一陪哀家,自從皇后去了,你也總呆在熏風殿里面不出來——謹小慎微自然是好的,可太過于了,便不太好了。”
薛瓷微微一笑,也沒推辭,只道:“這前朝后宮的,總得避嫌。”
劉太后這回是沉默了一下,她認認真真看了一眼薛瓷,含笑道:“難不成不想更進一步?”
薛瓷道:“想雖然想,可現在也不敢。”
劉太后哈哈笑了兩聲,道:“等哀家老了死了,便是你們在大展身手了。”
這生老病死的話,上位者可以輕輕松松地說出來,而底下的人卻并不能簡簡單單地回答。薛瓷思索了一會兒,方才道:“這便是局勢莫測之處了——臣妾的父親如今驍勇善戰,還能在邊關平定一方,若將來臣妾的父親老了,又或者是打了敗仗,又或者是有奸臣陷害,臣妾如今就算站得再高,到時候也不過是從高處墜落,死無葬身之地。”
劉太后饒有興致地笑了一笑,道:“可……就算真有那一天,他日若你位居高位,焉知不能力挽狂瀾呢?”
薛瓷道:“娘娘便是有意考校臣妾了。若是帝王君心,區區一個婦人,又談什么力挽狂瀾呢?昔年漢武帝晚年時候的衛子夫……哪怕榮寵那么多年,可最后……也不過是那樣了。”
劉太后感慨地笑了一笑,道:“若你將皇帝比作漢武帝……卻是埋汰了漢武帝。”
“只不過是談君心難測,而一介婦人,總是難以與之抗衡的。”薛瓷低了頭。
劉太后沉沉一嘆,話鋒卻是一轉,道:“朝中的事情……文武之爭也好,地方與中央之間的兵權也罷,這些……這些的確是難以預料。就連哀家也不知道,若衛國公此刻大敗了一場,丟掉了并州幽州,哀家應當如何處置衛國公呢?”
薛瓷沉穩道:“前朝的事情臣妾不懂,臣妾只知道,在后宮當中,這家世看起來最是浮夸,一邊是帶來了無盡的榮光,一邊又是前朝后宮的種種加恩,可一旦……一旦家里面發生了變故,便什么也不是,或許還會成為累贅也說不定。”
“帝王的寵愛也并不能當真。”劉太后狀似無意地加上了這么一句,也并沒有去駁斥薛瓷說的話,隱隱地,還有幾分贊賞,“后宮的女人,終究是可悲的居多。”
薛瓷聽著這話,便不再多說什么,只靜靜地站在了一旁。
“罷了,你的心思,哀家已經明白了。”劉太后看了薛瓷一眼,“既然你無心于此,便來長樂殿幫著哀家處理宮務吧!”一邊說著,她轉而看向了祝湉,“你把這幾日六局送上來還沒批復的事情給拿來,教薛昭儀學著批了,以后這些事情,就讓薛昭儀帶著你們處置。”
薛瓷露出了一個驚愕的神色,她看著祝湉轉回去拿了六局送來的卷軸等物,幾乎沒想到會有這么一件事情落在了她的頭上。
劉太后道:“哀家喜歡你的坦誠,也喜歡你的清醒——或許是哀家與你投緣,又或者是你讓哀家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情。在這件事情上,哀家愿意讓你置身事外,哀家希望你能讓哀家刮目相看。”
薛瓷受寵若驚——先是謝過了劉太后,然后道:“臣妾也希望真的能幫到娘娘。”
劉太后盯著薛瓷看了好一會兒,仿佛是在透過她回憶從前,好半晌卻只是自失地笑了一笑,揮了揮手,示意她同祝湉先退下去。
跟著祝湉退出了正殿去到偏殿,薛瓷長長松了口氣。
祝湉和藹可親笑道:“薛昭儀來了倒是好事,馬上便是盂蘭盆節,接著又是中秋節,娘娘正嫌棄宮務太多,想找個人來幫忙又拿不定主意,昭儀來了,倒是給娘娘排憂解難。”
薛瓷愣了一下,才恍然發現七夕都已經過了,接著便是盂蘭盆節了。
.
此時此刻,后宮中人都還不知道——就連劉太后也還不知道,朝中有人給趙玄上了折子,只說盂蘭盆節這樣的法會,正好今年張皇后去世,可在宮中設道場。
上折子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禮部小官,趙玄接到這折子的時候,心生了遲疑——張皇后的事情,他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愧疚的。
他在昭陽殿中摩挲著奏折,心中想著張皇后之事,然后在奏折上用朱筆批下了“準”字,然后長長松了口氣,靠在了龍椅之上。
等到這封奏折從趙玄這里發回朝中,等到從趙玄這里下旨要在宮中設道場,造盂蘭盆時候,劉太后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趙玄竟然允了這么一件事。
“在西明寺或者慈恩寺,都是可以的。”劉太后壓著了趙玄的折子,也把趙玄從昭陽殿叫到了長樂殿來,“在宮中,卻是不可以。佛也好道也罷,不管是什么中元節盂蘭盆節,若民眾高興,我們可以由朝廷來撥款,讓大家在皇家寺廟去熱鬧。到宮中來……無論是佛還是道,都不可以。”
趙玄則只覺得委屈,他哀求道:“母后……今年皇后才剛去……朕……朕心生愧疚……”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
☆、求子
劉太后并不信神佛——但她對佛教也好道教也罷, 并不苛刻, 既不會如前朝皇帝那樣做出滅佛的事情,也不會刻意去打壓什么, 可她也從來都不會表現出來對神佛的依賴和迷戀。如中元節——又或者說是盂蘭盆節——這樣的日子,她自己是不會去做什么的,但如果百姓們有所要求, 比如他們希望能開方西明寺或者大慈恩寺這樣的皇家寺院來設道場, 她也不會拒絕。
但在皇家寺院里面設道場與在宮中設道場從來都是兩回事,劉太后看著面前哀哀戚戚的趙玄,心生了幾分無力。
“此刻再說什么愧疚, 只顯得你虛偽。”劉太后的說辭并不委婉,“哀家教導你多年,并不希望你成為這樣一個虛偽的皇帝。這道場的事情不用再提了,傳哀家的懿旨, 道場仍然可以設在慈恩寺和西明寺,宮中便不必了——也不許什么和尚道士進宮來。”
趙玄有心要辯駁,可最后只張了張嘴, 沒有能把話說出口來。
.
對朝中大臣來說,這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過是有一次證明了劉太后強權鐵腕和圣上趙玄的軟弱無力。
對六局和內侍監的人來說,是長長松了口氣——原本到了這時候事情就多, 劉太后能出面擋下了趙玄這突發奇想要設道場的想法簡直再好不過的事情。
而對趙玄來說,則還是無止境的、來自內心的折磨。
他回到昭陽殿之后無心去看什么奏折,滿腦子都是亂哄哄的。
起了身, 在空空的大殿中踱著步子,他轉頭看向了外面的碧空白云,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