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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沒有秘密。
薛瓷會去昭陽殿的事情,不多時就傳遍了整個后宮。
對此劉太后并沒有什么意見,也沒說什么,只讓人來吩咐了薛瓷,去了昭陽殿以后要更加仔細小心,昭陽殿是趙玄處理政事的地方,不能胡來。
張皇后自然也沒有說什么,這既然是趙玄親自開的口,她便須得表現出一國之母的寬宏大量。
但對于后宮的麗妃淑妃還有各位美人才人等來說,便是一件十分不讓人高興的事情了。
走了一個衛國公府出身壓了她們好幾年終于死了的惠妃,又來了個同樣是衛國公府出身的女人?這個女人看起來比當年的惠妃還要厲害,直接都能進昭陽殿了?換個角度來看,簡直就是來了個須得齊心協力一起打倒的敵人啊!
薛瓷卻并沒有這種感覺,她只感受到了一種驚嚇——在惠妃的后事辦完之后,她來到昭陽殿的第一天晚上,躺在床上,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睡覺,就聽見門被推開,趙玄從外面進來了。
穿著一件墨色袍子的趙玄,臉上仿佛是帶著幾分探究,他堂而皇之地在她的床邊坐下了,然后一手按住她,免了她行禮。
“你很害怕嗎?”他問道。
薛瓷豈止是害怕,此時此刻她簡直覺得自己快要嚇死了。
“我覺得我并不可怕。”趙玄往后靠了靠,隨手撈了一個枕頭放在了背后,然后愜意地往后挪了個舒服的姿勢。
“陛下……陛下不是今晚要去……要去麗妃娘娘那里么?”薛瓷戰戰兢兢地問道。
趙玄曲起一條腿,把下巴擱在了膝蓋上,露出了一個很煩悶的神色,道:“已經去過了——我問你,你為什么不會怨恨衛國公夫人呢?”
這問題問得薛瓷一愣,簡直覺得摸不著頭腦。
“我聽說衛國公府有八個姨太太,你也是姨太太生的,并且你母親還因為種種原因死掉了。按照常理推算,你不應該怨恨衛國公夫人嗎?”趙玄并沒有理會薛瓷的不解,而是坦坦然地問了下去。
薛瓷斟酌了一下話語,雖然不太明白趙玄為什么這么問,但還是慢慢地說了起來:“太太并沒有苛待過我的母親,當然了,太太對國公府后院所有的人都很一視同仁。衛國公府的庶子庶女很多,太太對我非常好,并且教會了我很多事情,甚至愿意把我記在太太的名下。”
“只是這樣,你不覺得你忘恩負義嗎?”趙玄反問,“生你的可不是衛國公夫人。”
薛瓷道:“我并沒有忘記生我的姨娘,我也沒有怨恨過我姨娘,我不過是感激太太對我好,怎么就是我忘恩負義了呢?”
趙玄聽著這話卻沉默了下去,仿佛是想說什么,卻最終沒有開口。
薛瓷大著膽子看向了趙玄——這是她頭一次去打量這個看起來喜怒無常性格多變的圣上究竟長了什么樣子——毋庸置疑的是,趙玄長得很好看,劍眉星目,鬢若刀裁,此刻斂眉沉思的樣子,都帶著幾分風流倜儻的意味。
“如果衛國公夫人沒有教導你,也沒有把你記到她的名下,你會怨恨她嗎?”沉思許久之后,趙玄再次問道。
薛瓷搖頭,道:“并沒有怨恨太太的理由,太太對我好,那是情分,若是不搭理我,也并不是我去怨恨她的理由。”
趙玄笑了一聲,仿佛帶著幾分嘲諷,又好像是在自嘲。
薛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趙玄,問道:“陛下應當回去休息了吧?”
“是應當回去了。”趙玄臉上的笑容柔和了幾分,他把背后的枕頭放到了原位,又笑了一笑,“或許以后我會告訴你一個秘密——薛瓷、小瓷,我差點以為我要找到一個同類了呢……原來并不是。”
丟下了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趙玄便起了身,兩步就出了房間,還給關上了們。
薛瓷愣在這里,幾乎有些鬧不清到底發生了什么。
夜色漸濃,月色如水,昭陽殿安靜得好像一個人都沒有。
薛瓷收拾了亂紛紛的心情,重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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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
過了中秋, 天氣轉涼。
薛瓷在昭陽殿過了快一個月之后, 迎來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來訪者:淑妃。
淑妃來的時候巧妙,恰好是趙玄去長樂殿給劉太后請安的早上。她也沒有繞彎子, 見到薛瓷便開門見山地說道:“薛姑娘如今在昭陽殿中比之前在承香殿做女史時候還身份更低了,雖然是離圣上近,可卻并非是好事。如今惠妃沒了, 薛姑娘也是衛國公府的女兒, 可有想法更進一步?”
薛瓷有些驚訝地看向了淑妃,只見淑妃微微笑著,氣定神閑。
淑妃笑著又道:“我今日過來, 是想與你說一說這后宮的局勢。”
薛瓷思忖片刻,道:“娘娘請講。”
淑妃道:“惠妃去世之后,四妃的位置上只剩下了我與麗妃,我比麗妃進宮晚一些, 但比麗妃封妃更早,所以我與她之間的高下,想來你也是明白的。”
薛瓷點了頭, 道:“這些大家自然知曉。”
淑妃笑道:“只是宮中的地位重要,容貌和圣上的寵愛更重要, 麗妃長得漂亮,圣上也總樂意去找她說說話, 哪怕是不過夜,也總是一種殊榮。從前還有惠妃掣肘,現在惠妃沒了, 宮中恐怕就是要成為麗妃一人獨大的局面了。這種局面嘛,皇后娘娘自然是不用害怕的,而我這個淑妃嘛,只能未雨綢繆一番了。”
薛瓷看向了淑妃,笑了笑,問道:“只是這些,與我并沒有關系,不是嗎?”
淑妃道:“若只看當下,當然是并沒有關系的。薛姑娘不妨把目光放得長遠一些呢?”
薛瓷笑道:“請淑妃娘娘解惑。”
淑妃道:“你我都進宮,當然知道宮中是怎樣的情形了。太后娘娘雖說名義上已經歸政于朝,但事實上仍然是大權在握的;圣上從大婚到如今,除卻惠妃那個出生就死的孩兒之外,沒有任何子嗣;皇后娘娘雖然貴為皇后,在后宮當中卻半點掌控能力都沒有;這后宮中的困局你我都看得到。這困局如今是無法破解,于是后宮便是能進,卻并不能出。”
薛瓷看著淑妃,問道:“娘娘既然這么說,便是有破這困局之法?”
淑妃笑道:“破局的關鍵,當然是子嗣——太后娘娘想要的,是長久的大權在握,她不僅僅想把圣上捏在手心里,更加是要把將來的小太子也握在手中;圣上為難的也是子嗣,子嗣是一個王朝最重要的事情,若是絕了嗣,他用什么面目去見列祖列宗?皇后娘娘所擔憂的同樣是子嗣,有了子嗣,她在后宮才真的有了說話的底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萬事都要聽太后娘娘的,自己只能做一個應聲蟲。只要有了子嗣,無論是誰生,這后宮的困局便會破除——當然了,若是皇后娘娘先生,那便是皆大歡喜,若是旁人先生,如惠妃當初那樣,那便是留子去母。困局破了,我們這些困在后宮中的人,才會過得自在。”
薛瓷做女史的時候看過那樣多的彤史,自然對宮中的情形也有一番自己的見解。但此刻聽到淑妃的一番說辭,再去想一想自己見過的那些,薛瓷也覺得是極有道理的——甚至如果站在淑妃這番話的立場上來看,便能解釋了許多之前看彤史時候不太理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