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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先進去看。”薛瓷抿了抿嘴唇, “娘娘剛才還醒了一次,只是情形不太好,所以太后娘娘就請了太太進來先和娘娘見面。”
裴氏匆匆地應了一聲, 便和薛瓷兩人一起往寢殿走。
張皇后看到裴氏起來了,便起了身站起來,示意她不用行禮。“衛(wèi)國公夫人來得正好,剛才頌蘭還出來說惠妃醒了。”說著, 張皇后看向了薛瓷,語氣柔和了些許,“薛女史就在這里照看一二。這會兒我得回去承香殿了, 閔月我留在這里,若有什么事情, 你便讓閔月去承香殿跑一趟。”
薛瓷忙應了下來,便和閔月一起在殿外, 裴氏則匆忙進去了寢殿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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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原本是在家中給薛瑋請點成親的聘禮等物,今年的殿試薛瑋和薛琿都考取了進士,所以這親事也就都定下, 準備一前一后把兄弟倆的事情都辦了,于是最近她也忙碌得很。
再加上家中除了薛瑋和薛琿之外,其他的庶子庶女年紀也都到了,自從薛瓷進宮之后,后院的姨太太們被裴氏收拾了一番都老實了起來,庶女出嫁庶子成親再分家,這種事情雖然不需要裴氏一一親自動手,但也是需要裴氏花費一點心思的。
這些時日她也讓人盯著宮中,也是算著薛瓔的產(chǎn)期還有三四個月,原本還想著遞牌子進宮求太后和皇后讓她進宮來看一看薛瓔,沒想到今日就突然被宣進宮來,然后得知薛瓔流產(chǎn)這樣晴天霹靂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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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了殿中,裴氏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的薛瓔,她快步上前去,到床邊坐下,握住了薛瓔冰涼的手,口中一疊聲道:“快別動了,現(xiàn)在你覺得怎么樣?你還年輕呢,身子最重要了……”這一行說,她眼中就流下眼淚來,聲音也哽噎著,“是母親不好,母親當初就不該讓你進宮來的……”
薛瓔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床邊的是裴氏,她只是雙目無神地看著裴氏,一直聽到了最后一句,才猛然回神,見是裴氏,便哇地一聲嚎啕起來。她用力地反握住裴氏的手,幾乎哭得無法自己。
裴氏也顧不上拿手帕,急急忙忙用手把薛瓔臉上的淚水揩去,口中道:“快別哭了,你現(xiàn)在要自己好好養(yǎng)著,知道嗎?什么都比不上身體更重要,只有養(yǎng)好了身子……”
“不……我知道是好不了了……”薛瓔打斷了裴氏的話,眷戀地用臉貼著裴氏的手,“母親……阿娘……我好恨啊……我好恨好恨,為什么我要進宮呢……為什么我現(xiàn)在會是這樣,為什么那么多事情,沒有一樣是讓我順心隨愿?母親、阿娘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呢……”
裴氏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她只哽噎道:“不要想這么多,阿瓔,你只安安心心養(yǎng)著身體就是了。”
薛瓔閉上了眼睛,眼淚卻一直往外涌:“我的孩子沒有了……阿娘,我的孩子沒有了……阿娘你為什么要讓薛瓷進宮呢……”
裴氏靜默地看著自己的長女,發(fā)出了一聲長長的、無可奈何的喟嘆。
曾經(jīng)在薛瓔身上寄予了多少的希望,如今有多么心疼她的處境,可她卻始終不能說……她能說什么呢,到了現(xiàn)在這樣的地步,說什么都已經(jīng)無濟于事了。
“阿娘,這宮里面所有的人都欺負我。”薛瓔的聲音變得很低很低,“明明我是衛(wèi)國公府的女兒,明明我應該什么都有,可為什么她們總是明里暗里欺負我?你和爹從來不來幫我……你們還把薛瓷也送進宮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后面,便什么都沒有了。
裴氏低頭看向了薛瓔,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脈搏上探了探,發(fā)現(xiàn)只是昏睡過去,于是才堪堪放心了下來。
小心翼翼地讓薛瓔重新躺下,裴氏看向了旁邊的頌蘭。
頌蘭抿了抿嘴唇上前來行了禮,口中道了一聲“太太”。
“太醫(yī)來看過,有說什么嗎?”裴氏問道。
頌蘭道:“太醫(yī)說娘娘的心緒不太穩(wěn),失去了小皇子,所以……”
“是個……是個皇子嗎?”裴氏輕笑了一聲。
頌蘭道:“是,不過……不過生下來沒多久……就沒氣了……就只有一丁點小,還能看見骨頭……”
裴氏看了一眼床上的薛瓔,又問道:“今日究竟是什么情形呢?娘娘怎么會……”
頌蘭咬咬牙,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哭道:“娘娘向來多疑,也不太聽奴婢們的勸告……十二姑娘進宮以后,娘娘一直覺得太太和國公爺?shù)男乃肌锬锝裉煸揪驮跓雷蛱焓媚锼褪ド匣厝フ殃柕畹氖虑椋裉烨『糜衷谔撼剡吷嫌龅绞媚锖褪ド稀疽膊恢喇敃r娘娘在想什么……娘娘就那么沖過去了……”
裴氏靜默了許久,最后道:“我去問問十二娘,你在里面先好好照顧娘娘。”
頌蘭急忙應下,裴氏不舍得看了一眼薛瓔,方才起了身,往殿外去找薛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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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薛瓷靜默地站在門外面,閔月帶著宮人們站得更遠了一些,顯然是為了讓裴氏和薛瓔能好好敘話的。
看到裴氏出來,薛瓷上前了一步,悄聲問道:“娘娘還好嗎?方才太醫(yī)派人送了方子過來,說是凝神養(yǎng)血的。”
裴氏回頭看了一眼殿內(nèi),道:“現(xiàn)在應當是睡下了——十二娘,今天的事情,我方才聽頌蘭說是因為你和圣上的緣故,所以……?”
“或許在娘娘看來,便是這樣了。”薛瓷語氣沉靜,又帶著幾分消極的意味,“如今說這些也沒什么意義,太太還是勸娘娘養(yǎng)好身子才是。”
裴氏看著薛瓷,又想起方才聽著薛瓔說的那些顛三倒四的話語,萬般話語到了嘴邊,最后化為了沉沉一嘆。
“太太還是進去陪一陪娘娘吧!”薛瓷誠懇地說道,“興許有太太在,也能開解開解娘娘,不要讓娘娘有太多心結(jié),能安心養(yǎng)好身子。娘娘還年輕,又是惠妃,今后想要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正在這時,忽然殿內(nèi)傳來了頌蘭的一聲尖叫。
殿外所有人都是一驚,裴氏急忙丟下了薛瓷轉(zhuǎn)頭回殿內(nèi)去,薛瓷一邊讓閔月去找皇后,一邊也跟了進去。
殿中,只見薛瓔一手握著長簪,已然刺穿了自己的脖頸,鮮血噴涌不止。
頌蘭手忙腳亂地扯了紗布來想給薛瓔止血——
而薛瓔,她看著門口裴氏進來,眼睛亮了亮,又看到薛瓷,目光便黯淡了下去。
裴氏身子搖晃了兩下,幾乎要暈倒過去,薛瓷急忙上前扶住……
接著皇后來了,太醫(yī)來了,就連劉太后也來了,滿滿一個寢殿的人,卻并沒有把薛瓔救回來。
當時出事時候只有頌蘭一人在里面,她嫌疑重大,又是百口莫辯,生生是要擔上一個罪名,最后便閉閉眼睛碰了柱子……
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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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瓷扶著裴氏去到偏殿休息,自己心煩意亂極了,見正殿中已經(jīng)有宮人們開始準備喪儀,便繞過正殿,走到了蓬萊殿外,想透透空氣。
蓬萊殿位置極好,離昭陽殿很近,后面就是太液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