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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婆子懷里抱著個花盆,盆里長著一棵綠油油的?植物,上頭結(jié)著幾顆紅艷艷的?小?果?子。
溫棉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夫人,這盆番椒,您賣不賣?”
那?婦人正要上轎,聞言回過頭來,有些驚訝:“你竟認(rèn)得番椒?這可是西洋傳來的?稀罕物兒?,廣州城里也沒幾個人見過。”
溫棉連連點(diǎn)頭,眼睛還黏在那?紅果?子上:“是啊,您這盆番椒在哪兒?買的??我也想?去買一盆。”
婦人笑了笑,道:“就?在十三行商館前頭的?廣場那?邊,有個西洋來的?紅毛鬼子,專門賣這些個稀罕物件。
一盆番椒,二兩銀子,倒不貴,你去瞧瞧罷,他手里還有好?些呢。”
溫棉聽了,謝過這位大主顧,當(dāng)即也顧不得開店了,回身鎖了鋪門,揣上銀子就?往廣場趕。
十三行商館前的?廣場熱鬧極了,雖然朝廷禁止外番私下跟百姓做買賣,可百姓們要是推來貨物,做些小?生意?,官府也懶得管。
小?販們在地上鋪塊麻布,擺上些粗瓷、扇子、針頭線腦,與那?些洋人水手和仆從換些稀罕的?洋貨,也算是一樁小?小?的?熱鬧。
這邊廂賣毛呢的?洋鬼子把布匹拍得啪啪響,那?邊廂,賣糖水的?將香甜氣用扇子往外扇。
各色人等在眼前晃來晃去,攤子上擺的?物件也是五花八門。
溫棉轉(zhuǎn)了好?一會兒?,才在一個角落里尋著了那?個賣番椒的?西洋商人。
那?人一頭紅毛,格外扎眼,正蹲在攤子后頭跟人比劃著什么。
溫棉走過去,指著那?幾盆番椒問:“這個,多少錢?”
西洋商人抬起頭,眨巴眨巴眼,嘴里嘰里咕嚕冒出一串她聽不懂的?話。
溫棉正琢磨要不要用英語問,那?商人忽然一拍腦袋,用不甚純熟的?漢話道:“啊,番椒,五兩銀子。”
溫棉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
“五兩?我方才見有人剛從你這兒?買走一盆,才花了二兩。
怎么到我這兒?,就?翻了一倍還多?”
那?商人撓了撓腦袋,支支吾吾的?,不知該說什么。
溫棉也不跟他磨嘰,直接道:“這樣吧,五兩就?五兩,我買三盆,一共五兩。”
那?商人一愣,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再加一點(diǎn)……”
“最多六兩。”溫棉打斷他,“六兩銀子,三盆番椒,再搭上旁邊那?包種子,成不成?”
那?商人看看她,又看看那?三盆番椒,不情不愿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溫棉付了錢,把那?三盆番椒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包種子,隨口?問:“這什么種子?”
商人道:“我從西印度買來的?,聽說是狼桃的?種子。”
溫棉一愣,狼桃?那?不是西紅柿么!
她心里頭的?興奮程度一下子翻了好?幾倍。
這回可是撿著寶貝了。
她又想?起什么,問那?商人:“你知不知道哪兒?有賣顏料的??你們西洋油畫用的?顏料。”
商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要買我們的?顏料?那?可貴了,十三行那?邊有專門的?鋪?zhàn)樱际侵苯铀瓦M(jìn)宮里的?,外頭人買不著。
最貴的?是普魯士藍(lán),一盎司要五英鎊,換算成你們大啟的?錢,嗯,合三四十兩銀子吧。
還有那?不勒斯黃,朱砂紅,鉛白,樣樣都不便宜。”
溫棉聽了,買顏料的?念頭更堅(jiān)定了。
她倒也用不上最好?的?,差不多能用的?就?行。
現(xiàn)在什么顏料都缺,尤其缺白顏料,亟待補(bǔ)充。
她向紅毛洋鬼子打聽:“沒關(guān)系,我是想?買的?。你知道那?個賣顏料的?商人叫什么嗎?”
紅毛撓了撓腦袋,道:“是個畫家?,法蘭西來的?。
那?些法國佬,走哪兒?都不忘帶畫具,坐船背了一箱子顏料。
我聽說他病了,住在十三行的?商館里頭養(yǎng)著呢。”
溫棉心頭一跳:“法蘭西來的?畫家??”
“對。”紅毛點(diǎn)點(diǎn)頭,“你要是會法語,倒可以去跟他聊聊,反正我是聽不懂他們那?些嘰里咕嚕的?。”
法蘭西來的?畫家?,不會就?是布歇吧?
溫棉再也顧不上別的?,轉(zhuǎn)身就?往十三行那?邊趕。
抱著那?三盆番椒和那?包狼桃種子,順著珠江邊一路往十三行后頭外夷住處跑。
跑了幾百米,她就?望見了那?片地方。
那?是一片洋樓,白墻紅瓦,尖頂圓窗,跟中土的?房子全然不同。
樓前頭是一溜兒?長長的?廊柱,掛著各色招牌,上頭寫著的?字彎彎扭扭的?,除了英語,一個也不認(rèn)得。
樓與樓之?間夾著窄窄的?巷子,能望見里頭曬著的?那?些花花綠綠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