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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神色稍緩,執起茶盞:“爾等皆朕股肱舊勛,但?盡忠恪守,朕必不負,今日朕與爾等行獵,晚間設宴,再敘君臣之誼。”
“謝博格達汗天恩!”
二人再拜,面露感奮。
皇帝揮退蒙古王公,又召見了新任的兩淮巡察御史沈惟清。
沈惟清才?從?江南回來,風塵仆仆,稟報了兩淮漕稅案偵辦結果。
“經查,歷年虧空,系鹽商季家與漕運衙門勾連,暗中?截留三成?,以?商船夾帶,秘密運往閩浙沿海,資助一個自稱前周宗室后裔,名?喚公玉詹之人,圖謀不軌。”
皇帝聞言,嗤笑一聲,眼中?寒意凜冽:“公玉詹?什么前朝余孽?以?為凡姓公玉的就都是周皇室之人?
當年大軍破城,公玉一族男丁盡戮于太廟前,族譜所載,無一幸免。
這個公玉詹,朕著人查過,不過是一借著名?頭生事的小人,連株連九族都誅不到的遠支破落戶,竟也敢大言不慚,自稱前朝之后?滑天下之大稽。”
沈惟清謹慎道:“皇上明鑒,只是臣曾聞,前朝永昌年間,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公玉玦,與其王妃失蹤后,民間確有傳聞,言其泛舟海外,常在閩浙一帶出沒,萬一留有子嗣……”
皇帝打斷他,平淡道:“你不清楚內情,那攝政王雖是一代?霸主?,然不知?何緣故,自絕子嗣,在前朝皇帝起居注中?均有記錄,公玉詹絕不可能是公玉玦的血脈。”
沈惟清恍然,點頭稱是。
皇帝閉目,抬手揉捏著緊蹙的眉心,沉聲道:“漕稅既已追回,便罷了,所有涉案之人,無論主?從?,一律處決,凡求情者,同罪論處,以?儆效尤。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動國帑、通逆賊,是何下場。”
“臣遵旨。”沈惟清心頭一凜,沉聲應道。
恰在此時,郭玉祥低眉順眼地端著新沏的茶進來,輕輕放在皇帝手邊。
皇帝端起茶盞,郭玉祥趁機俯身,用?極低的氣音,在皇帝耳邊迅速說了句什么。
沈惟清在一旁瞧著,心中?納罕。
皇上向來行事光明磊落,講究煌煌大道,何曾有過這般與太監耳語的舉止?
更讓他驚訝的是,只見皇帝方才?還冷肅如?冰,殺伐決斷,在聽完郭玉祥的低語后,神情竟如?春雪初融般,驟然緩和。
“知?道了。”
皇帝對郭玉祥淡淡說了一句,神情已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那點未散的笑意,讓沈惟清暗自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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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正午,大雨方歇。
已是小滿時節,夏日的驕陽照得漫山遍野金燦燦的,山林中?滿是草木泥土清新的味道。
昭炎帝興致頗高,邀鄂勒哲郡王、巴雅思祜朗臺吉等一眾蒙古王公和隨扈大臣前往行宮外的圍場行獵。
眾人策馬挽弓,于山林間縱橫馳騁,一時間鷹唳犬吠,箭雨紛飛,各人都獵獲不少獐狍狐鹿。
皇帝弓馬騎射俱佳,高坐一匹青白大驄馬,一馬當先,彎弓如?滿月,箭矢似流云,一箭射中?了一匹野狼。
還是從?眼睛射進去的,一點皮子也沒傷到。
眾人喝彩聲不斷。
獵罷,皇帝命人就地在一處背風向陽的開闊坡地上,搭起御營大帳,宴席也設在此處。
明黃色的御帳居中?,周圍另有數十頂略小的帳篷拱衛。
皇帝先于大帳更衣,伸長胳膊叫人解下行裳,轉頭命郭玉祥:“旁的倒還罷了,你去叫人把?那只狼料理了。”
郭玉祥奉承道:“哎,奴才?曉得,這就叫人扒皮,保準一點破洞都不會有。”
“皮子倒在其次,要緊的是先拔牙,別掰斷牙根,要從?下面撬出來……罷了罷了,叫他們別動,朕親自去。”
郭玉祥納罕,緊步跟上去:“噯喲,這就要用?膳了,那場景怪惡心了……主?子爺您慢著點。”
御帳之內早已鋪設華麗,正中?設下御座,兩側設席。
皇帝親手拔下野狼最尖利、最漂亮的牙后,交由人盯著泡水去腥,自己先去御帳宴席款待蒙古王公。
新獵的野味被就地料理,或炙烤,或燉煮,佐以?上好的美酒。
帳中?炭火融融,酒香與肉香彌漫,皇帝與蒙古王公們舉杯共飲,言笑甚歡。
隨扈的漢子們大都是武將,蒙古王公臺吉性情豪邁,加之在外沒有宮里?規矩多,中?帳里?益發熱鬧。
爺們家劃拳喝酒,穿著納石失織金錦袍的郡王鄂勒哲喝得顴骨通紅,端著酒杯來到御前,獻上祝酒歌。
昭炎帝頗給面子地飲了滿杯。
于是臺吉們更加高興,一個接一個上前獻酒,一個接一個地唱祝酒歌。
皇帝一杯接一杯的喝,臉都沒有紅一下。
喝到最后,蒙古王公們腳都拌蒜了,皇帝施施然站起來,云淡風輕地命人攙扶下去。
他自己手背在后,走路一點兒?磕巴也沒打,宴上喝的兩眼醉朦朧的人見了,心說皇帝不愧是皇帝,連酒量也是天下第一。
宴席散去時已是后半夜了。
皇帝飲了烈酒,又吃了些炙烤野味,身上不免有些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