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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酉末,皇帝離席。
京師八旗駐防不?用隨扈的還在?前頭鬧,身上肩負差事的滴酒不?沾,或忙或睡去了。
皇帝一向?作息有序,踏入殿里,預備要洗漱。
目光茶房方?向?一掃,卻未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心?下略感失落,轉頭想吩咐郭玉祥去傳人。
如今他是?一時半刻見不?到人就覺得不?舒坦,皇帝當成這樣子,真是?。
才轉頭,卻見他的好弟弟瑞王爺完顏璜跟著過?來了,一進門,馬蹄袖甩得山響,打千兒請安。
皇帝暗道這個弟弟沒眼色,徑自在?紫檀榻上坐下,叫起喀。
隨手?便將頭上的常服冠摘下,擱在?一旁的炕幾上。
瑞親王起身,才要說什么,抬眼猛地瞧見皇帝左側鬢角那點?雖小卻頗為醒目的破皮傷痕。
他“哎呀”一聲,驚得五官都?變了形兒。
“大哥哥,我方?才就瞧您不?對勁兒,您這腦袋是?怎么了?誰這般大膽,竟敢傷了龍體?這瞧著像是?開?了瓢了?”
方?才席間,瑞親王見皇兄冠檐下好似有塊肉皮兒顏色不?對,看著像是?女人撓破的。
可轉念一想,他這個皇兄是?個冷情之人,不?愛人近身,尤其不?愛有人肉皮兒貼著他的肉皮兒。
他們兄弟以前湊在?一起嚼蛆時,還說大哥哥與女人上床時怕是?一根“扁擔”挑兩頭,兩頭不?對頭兒。
既不?大可能是?女人撓的,那就可能是?圣躬有恙。
偏趙德山那個大老粗進獻了酒,瑞王爺一口就喝出來那里面除了虎骨,還有虎鞭。
雖皇帝只喝了一碗,但身上似是?不?好,瑞親王做弟弟的心?中實在?擔憂,這才跟過?來。
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瑞王爺手?拍著西番蓮花梨桌案邊,氣咻咻地轉頭問郭玉祥。
“總管,究竟是?哪個捅的婁子,御前當差也敢不?經心??還不?把他拉下去剝皮抽筋?”
郭玉祥呵呵著。
他哪里敢說話。
一個是?傷了龍體都?沒受斥責的神人。
一個是?張口就喊皇帝“哥哥”的神人。
都?是?主子的心?頭肉,這兒哪有他說話的地兒?
皇帝皺眉“嘖”了一聲,頗嫌他大驚小怪。
“什么了不?得的事,值得你這么著?不?過?是?朕起身時,沒留神在?床柱的雕花棱角上蹭了一下罷了,皮都?沒破多少。”
郭玉祥繼續呵呵。
啊,對對對,沒留神……
瑞親王是?個風流陣里的急先鋒,脂粉海里的浪中白。
府里福晉侍妾快要住不?下,外頭紅粉知己更是?車載斗量,對這類小傷最是?門兒清。
他瞇著眼細瞧,那傷口窄而?細,微微泛紅,邊緣略有卷翹,分明是?指甲刮擦留下的痕跡。
力道不?重,沒見血口子,就是?蹭破了點?油皮,可那形狀騙不?了人。
他自家那位福晉潑辣,年輕氣盛時與他爭執常在?王府上演全武行。
女人家打起人來下手?也是?又黑又狠,曾在?他手?背上留下過?類似的一道,只是?比這要重些。
若說是?梳頭太監手?抖,或是?皇帝自己撞到,絕不?會是?這般模樣。
心?中原本只有一二分猜測,此刻見皇帝非但不?怒,反而?輕描淡寫?,且此間風平浪靜,并未聽說有哪個近侍因此獲罪,那猜測便陡增至五六分了。
他與皇帝年歲相?仿,自幼一起長?大,深知這位兄長?最是?威嚴持重,何曾有過?這般意外?
又兼他素來有個嘴上沒把門的毛病,心?里有了譜,那話便不t?過?腦子地溜了出來。
瑞王爺怪聲道:“噯喲,我的大哥哥,您這該不?會是?跟哪家的姑娘……啊,是?吧,切磋起來,不?小心?叫人家上了臉吧?”
“你渾說什么?”
皇帝的臉登時耷拉下來,兩只眼睛瞪著這個滿嘴跑馬的弟弟。
“再這么口無遮攔,朕就打發你去陜北,去跟李志忠一塊兒挖煤去!”
瑞王爺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他們兄弟自幼一處滾大,皇帝登基前,也是?玩笑?慣了的。
若真動了怒,不?是?這般模樣。
他這反應,分明是?被說中了些關竅。
究竟是?誰呢?瑞王爺飛快地琢磨著,沒聽說哪個妃嬪跟著來了熱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