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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兒撇嘴:“那起子都是黑心的,你小心著點,背不住在后面給你使絆子呢?!?
“嘿嘿,不說那些了?!?
小鄧子笑呵呵地從身后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是三個面制大壽桃。
京師壽誕,凡至親饋贈,必以蒸桃八枚或九枚為率。其桃以面為之,染紅其首,謂之“壽桃”。
小鄧子的干爹楊國福也曾干過白案,小鄧子跟他學了幾招,借了一個灶臺,自己包了壽桃。
包子足有拳頭大,內填豆沙,一個大桃子的樣兒,尖兒上掃了一層紅曲米染的面粉,栩栩如生。
“姐姐們,今日過壽,怎能沒有壽桃?”小鄧子將包子分給她們,“快趁熱吃,討個吉利?!?
三人便坐在御茶膳房背后的臺階上,一人捧著一個又大又軟的壽桃包子,一口一口地吃著。
溫棉三口吃完壽桃,擦擦手道:“你們等我從熱河回來,給你們帶新鮮物兒。
我聽說那里離蒙古近,上好的羊皮只要幾百文,我帶張好皮子回來,咱們做羊皮襖子穿?!?
榮兒忙勸道:“可別,你老實當差,別想著出去買什么,萬一落進誰的眼里,又是麻煩,平平安安回來就成了?!?
小鄧子說:“我聽我們掌事的說,三月底滿役的宮女都要放出去了,姐姐,乾清宮要放多少人出去?還往里挑人不挑?”
溫棉道:“就只我們御茶房放出去兩個滿役的,前幾日我們湊份子,大伙一起吃了頓辭別飯,日后見面可就難了。
要說挑人,我沒聽說過,倒是以前聽皇上提起過,他不愿意宮女近身伺候,乾清宮日后很不必挑宮女進來。”
榮兒道:“怪道我見內務府的人都往慈寧宮使勁呢。”
溫棉用肩膀懟了懟她:“我這里攢了些錢,借給你,和你手里的錢湊一湊,你也給曹玉海疏通疏通關系,雖說進不了乾清宮,去慈寧宮也不賴?!?
“罷了罷了。”榮兒連連擺手,“我就是悶吃糊涂過的性子,上進露臉的事兒我做不來。
溫棉失望地“嘖”了一聲,但轉念一想,她只寥寥見過太后幾面,那位可真是個高深莫測的老太太。
榮兒不去太后跟前也好,乾清宮的水深,慈寧宮的水也不淺。
反正都是當奴才,離主子遠點,奴才的日子說不得還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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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里當差沒那么折磨人,不比冬天,人的身板都凍硬了。
只是再怎么樣也不輕省。
溫棉坐在東廡房里,兩手揣進袖筒里,縮在銅茶炊旁邊,歪著頭打了個哈欠。
心里第一萬次羨慕出宮的那姑姑和秋蘭,計算著自己滿役的日子。
娟秀斜了她一眼,對她的規矩很看不過眼。
她腰背挺直,手指絞著繡花帕子,腦子里繃著一根弦兒。
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硬邦邦道:“我說你也忒自在了,頭一天挑大梁就碰上隨扈,你也真能坐得住?!?
那姑姑和秋蘭是半月前離宮的,走之前娟秀還挺高興。
來了乾清宮半年多,就能做御茶房的老人了,擱誰身上不高興。
但那姑姑真的一走吧,她心里又空落落的,沒個底。
自打此前因為值夜和玫瑰露等事,娟秀和溫棉之間就有些不自在。
可如今她們倆卻不得不共事,甚至比之以往還要緊密。
溫棉還是和老農一樣揣著袖子,道:“我有什么坐不住,只要你別老以為我要勾引皇上,給我找不痛快,我可太坐的住了?!?
“噯,你這人真是,多早遠的事還記著吶?”娟秀一張臉頓時憋紅了,“我錯了還不成嗎?”
原以為主子爺必定與溫棉有了些什么,或是開了臉也未可知。
但過去這么久了,溫棉還繼續在御茶房呆著,娟秀便料想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
既不是那么回事,那就好辦了。
橫豎還要一起共事,服個軟也不是不行。
溫棉哼哼道:“行了行了,我說你也歇歇吧,這半個月我就沒見你歇過,弦兒繃得太緊是要斷的?!?
娟秀沒好氣道:“說的好像你的弦兒沒繃緊似的。咱們伺候的是入口的東西,若是不經心,主子爺有個好歹可怎么了得?”
溫棉聽到這話,也是嘆氣。
現在她和娟秀都成了御茶房的領班,各自手下都有小宮女,如此當了半個月的差,真是每天睡覺都睜著一只眼,幸而沒捅出簍子。
當領班誠然威風,小宮女小太監們奉承著,各宮小主都要給幾分薄面,可也真不輕松。
她要服侍的上司,是舉手投足間能定一人乃至一族生死的皇帝。
怎么能不叫她提心吊膽呢?
溫棉又打了個哈欠,擦擦濕漉漉的眼角。
今兒起的太早了,昨晚又要收拾包袱,統共只睡了一個更次,剛交三更就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