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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見皇帝面色漸舒,笑道:“不賴吧?這燕窩是蘇赫送來的,難為他還記掛著我。”
蘇赫是閩浙總督多爾濟的兒子,太后的侄子。
昭炎帝只慢慢喝粥,并不搭話,耳朵豎起來,聽溫棉在想什么。
「燕窩,燕子嘴里吐出來的口水,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昭炎帝登時一愣。
舀著粥的手一僵。
這丫頭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光想著餑餑吃,豈不知燕窩比餑餑要名貴百倍千倍?
太后見皇帝像是沒聽見她說什么似的,自然而然地轉了話題。
“皇帝一年勞碌,敬妃,你們很該給你們主子敬一杯。”
敬妃忙站起來,然后便是幾個潛邸便在的老人站起來,幾人一起恭賀除歲。
皇帝飲了她們的酒,又與太后敬了酒。
宮妃們敬完酒坐下,吃完一杯酒,宴上氛圍也松快熱鬧了些。
逢過年的好時節,淑妃的禁足解t了,嫻妃也沒有計較之前淑妃那般為難她的事。
兩人相對而坐,笑盈盈的,看著跟親姐倆似的。
敬妃坐在一旁,先笑了一下:“才我和嫻妹妹說起,說今晚大宴,你最喜歡熱鬧,必來的。嫻妹妹還說你禁足在宮里,怕是正不自在呢,等宴散了咱們再去瞧你。我說闔家團圓的好日子,萬歲必定慈悲,放你出來,咱們姐妹也好說說話。”
淑妃笑道:“難為嫻姐姐還記掛著我。”
嫻妃輕輕一笑:“長遠不見妹妹,妹妹清減了,到底是萬歲爺記掛著妹妹。”
淑妃臉一僵,她禁足才解,旗袍來不及做新的,穿的都是舊年的旗袍改的,寬寬大大不合身。
再者,萬歲是個冷情冷心的人,連先皇后故去都沒流一滴淚,大兒子夭折也不過一句“知道了”。
皇帝管理宮里的女人和管理軍營的丘八一樣,哪里還會記掛她?
嫻妃這話不是成心寒磣她么?
到底是宮里的女人,肚里打仗的一把好手,淑妃心里幾乎要把銀牙咬碎,面上卻笑得如沐春風。
“嫻姐姐,之前都是我年輕不懂事,聽風就是雨,倒委屈了姐姐,如今姐姐管理宮務,定比我強上百倍。主子爺,奴才實在愧對嫻姐姐,主子還是再罰奴才一遭吧。”
昭炎帝道:“成,你再去抄一遍宮規。”
淑妃的臉一下子白了。
嫻妃還沒樂出聲,便聽上頭皇帝道:“嫻妃、敬妃,你二人也同抄一遍。”
聽皇帝的話音,倒像是有火氣,三妃栽燭般跪下去,大宴霎時靜了。
韶樂自乾清宮那邊傳來,慈寧宮火爐里的銀霜炭“畢剝”的響。
太后溫厚的聲音恰如其分地響起:“她們雖蠢笨,到底是伺候了你多年的老人,你要是嫌她們不好,等開春選秀,選幾個好的進來,皇帝三年前免了選秀,這次再免,可就不合規矩了。”
說著,示意敬嫻淑三妃起來。
昭炎帝目光掠過席間屏息的宮妃,淡淡道:“選吧,正好宗親里未成婚的子弟多,一氣兒給他們指了福晉才好。不過很不必往宮里送,朕身邊不缺奴才。”
太后一窒,皇帝這意思是,又不往宮里選人?
“我看你今夜總是不受用,誰惹你不高興了?”
昭炎帝執壺親自為太后添了熱奶/子:“兒子連累額涅操心,還請額涅恕罪,年前兩淮漕稅被盜,至今還沒逮到賊人,今早軍機處收到督辦的折子,言說恐與前朝余孽有關,兒子心里實在放不下,現下身雖在這里,心卻想著軍機處,倒掃了額涅的興致。”
太后道:“原是如此,那皇帝快去罷。”
昭炎帝單膝跪下行了一禮,告罪一聲,方轉身離去。
溫棉腹誹道:「什么政事,就是不耐煩和娘老婆說話,才借口工作忙,幾千年了,男人的理由就沒有進化過嗎?」
昭炎帝差點被氣到,心道她懂什么?
他要是再不找借口走,太后就要他當即表態把她家的侄女納進宮了。
看著皇帝離開的背影,慈寧宮頓時被一股失落籠罩。
難得見一回皇帝,這才多久,就走了。
皇帝這些年是越來越少翻牌子了,好像登上皇位后,便成了圣佛,一下子沒了七情六欲似的。
既不進后宮,也不找樂子。
若說皇帝年老也便罷了,可皇上如今才不過而立之年,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卻不招幸宮妃,也不選秀,難免讓人嘀咕。
要不是皇帝積威甚重,前朝請皇帝保養身子、不用諱疾忌醫的奏折能淹了乾清宮。
太后也擔心這個,可招來皇帝近侍問吧,皇帝身邊的人嘴緊得跟葫蘆似的,半點問不出來。
問請平安脈的太醫,太醫說皇帝龍精虎猛,陽氣過甚,沒有半點問題。
且看皇帝龍行虎步、肩寬背闊,打起布庫來拳拳生風,也不像有隱疾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