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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才說完,就聽到身邊一個極明顯的心聲:「親手剝桂圓?就親手剝了一顆吧,約等于剝了個寂寞。」
昭炎帝滯了一瞬,有些尷尬。
他斜眼看去,溫棉低眉順眼地倒茶,絲毫看不出不敬。
琺瑯彩牡丹小碗里,紅褐色的湯水冒著裊裊熱氣
在皇帝示意下,溫棉將碗端到太后面前,由太后身邊的老嬤嬤接了,服侍太后吃了一口。
溫棉退到皇帝身后,這才發現不對勁。
慈寧宮里靜悄悄的,落針可聞,伺候的宮人只郭玉祥和她,還有太后身邊的老嬤嬤。
郭玉祥是皇帝的首領太監,老嬤嬤肯定是太后身邊的老宮女,她又算得上是哪個臺面上的人物?
一屋子心腹,加上還跪著的那姑姑和秋蘭,肯定要說些體己事。
這種級別的八卦,不是她可以聽的。
溫棉只是沒有眼色,并不是沒有腦干。
她拱肩縮背,悄悄擦著地板向外退去。
誰知橫生枝節,郭玉祥擋在她前面,不留痕跡地輕輕一推,就將她又推到皇帝背后了。
天殺的郭玉祥,別被你姑奶奶逮到!
溫棉心里恨恨罵了一句,眼見無法置身事外,只得站在皇帝背后,乖乖當背景板。
聽太后和皇帝說話,她這才知道發生了什么。
那個導致她和其他宮人,跪了一下午的繡春囊,那個讓淑妃告嫻妃私通的繡春囊,其實既不是宮妃互相陷害的證據,也不是太監宮女對食的信物。
而是一個戀慕皇帝的宮女繡的。
宮女傳情,繡些紅豆、鴛鴦、并蒂蓮也是有的。
可那個宮女聽人說,只要繡春宮,而后將此物埋在有佛氣的地方,日夜禱告,就能得償所愿。
在宮里,只有各宮主子有小佛堂,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將東西放在主子房里
于是就想到了平常無人去的齋宮。
結果就被太監掃出來了,還引起兩位宮妃斗法。
太后又呷了一口茶,問皇帝:“那個奴才,你是怎么處置的?”
昭炎帝道:“此物挖出來的第二天,就查實是那個宮女所為,直接杖斃了。”
溫棉聽得起了一層白毛汗。
不過就是繡了個有些露骨的荷包,皇帝至于取人性命嗎?
昭炎帝聽到她的心聲,將茶碗重重擱下,沉聲道:“本打算打一百大板,趕出宮去,可朕覺得那宮女所行之事,與巫蠱相似。
又是繡像又是佛氣,又要祈禱又要作法,實在不能輕易揭過。”
太后點頭:“很是,大啟江山來之不易,不能在這上頭著了奸人算計。”
昭炎帝還想聽溫棉的心聲,若是她知道此事與巫蠱牽扯,就該明白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再說那宮女的來歷也古怪,尋常宮女哪有那般大的膽子,定是別有用心之人送到他身邊的。
何況他是皇帝,天下君父,豈容他人意淫。
可是他這能力有個限制,只能先看人眼睛,對視之后,才能聽見此人心聲,且每次只能聽半刻鐘左右。
現在溫棉垂下眼皮,他便無從得知她想什么了。
太后端坐于卍字不到頭的大坐墊上,喝了一口桂圓紅棗茶,道:“你如今身邊只有太監侍候,女官只七八個,倒底不像樣。
照前朝的例,司寢、司設等配齊了,少說也要五十來個,這才是天子的尊榮。”
昭炎帝笑道:“這又算什么天子尊榮?前朝還有讓宮女抬轎的皇帝,前路執香,后路撒花,不一樣把國亡了?
依兒子看,竟不用從伺候的人身上做文章,排場大了,未免驕奢淫逸,不是明君所為。”
太后笑道:“皇帝勤政,自然是萬民之福,只是委屈了你。和玳轉年就要放出宮去,敬茶上只剩兩個,又是新人,哀家不放心。”
溫棉聞言,吃了一驚,這意思是那姑姑和秋蘭都要放出宮去?
她悄悄看那姑姑,溫棉在心里算她們兩人的年紀,怎么算都是二十三,離放出宮還有兩年。
提前退休,還有這好事?不知這種好運氣能不能輪到她。
昭炎帝端著茶碗,并不喝,笑道:“朕打算日后叫太監管御茶房,都是在茶房里經年侍候的老人,泡茶煮茶都是老道的,再挑兩個宮女做掌班,盡夠了。”
慈寧宮靜了一瞬。
太后垂下眼皮,頭上戴著米珠盤長結珊瑚壽字鈿子,一身墨地團壽旗袍,顯得她像個供在神龕的佛爺。
皇帝也不說話,只靜靜喝茶。
大殿陷入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