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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一只勺子塞進她手里,隨即起身了。在她條件反射地抓住他衣角的同時,她聽見他說:“我進去看看叔叔阿姨。”
視線在空中相遇,方櫻海感覺剛剛才降下溫來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不由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手指剛松開他的衣角,下一秒就被他捉在手里握住了。指尖輕輕摩挲,拇指緩緩撫過手背,緩慢得像帶了回憶的凝滯感。她不禁抬眼看,他果然在失神地想著什么。察覺到她抬頭,安撫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我不走。”
她低下頭,撇撇嘴道:“我又沒攔你。”
話音剛落,卻聽見他似乎輕笑一聲,說話時語氣也帶了笑意:“不走,你趕我我也不走。”
第88章 88、“你越記得我厲害的樣子,越覺得我現在是反面教材”
到了手術的當天,天才蒙蒙亮,平車就已接走了方母,提前到手術室去做準備。
方櫻海與父親兩人,一人坐在病房內,一人坐在病房外,均是靜靜坐著以壓下心中不安。方櫻海幾乎是每隔一會兒就進入醫院的小程序查看手術進度,但果然總是毫無變化。畢竟,此刻距離手術開始的八點還有一段時間。
連著兩天,陳星燦都過來了。他只是默默提來滋補燉湯和糖水,頂多在剛來到時同方櫻海單方面地講幾句話,無非也是“累不累”、“有什么想吃的嗎”諸如此類沒有營養的話,只字不提有關解釋或者復合的事情,仿佛幾天前的吵架和之前的分手只是場幻覺。
漸漸地,方櫻海雖然已有些忘了之前為什么總是惦記著要分手這件事,也忘記了到底自己在氣什么。但同時,這種只解決了情緒問題,而并未解決實際問題的感覺就跟喊空口號似的令人抓狂。
方櫻海又看了看時間。今天是周一,也不知道他還會過來么。她點進兩人的對話框,沒有看見新的消息。應該不會過來的吧,即便是來,也得等到下班之后了。她想。
母親這么早就下去了,還不能讓家屬陪同,緊張嗎?她又想。
正在腦速飛快胡思亂想之時,方嶼來了。像個認識多年的老友般,帶了兩杯咖啡,方父和方櫻海一人一杯。在與方父嫻熟打過招呼之后,他重新走出走廊,在方櫻海旁邊坐下了。
“緊張嗎?”他問。
方櫻海點點頭:“有點。”說完,又進入小程序看了眼,仍然沒有動靜。
“沒這么快的,術前還有很多準備。”
“嗯。”
方櫻海默默收起了手機。
方嶼又說:“想看的話就看吧,多少安心點。”
方櫻海搖搖頭:“不看了。”她看了看時間,又看看方嶼,“你不用上班嗎?”
“還沒呢,反正離得近,先過來看一下。”
方櫻海想說謝謝,卻始終沒能說出口,只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甜的,應該是焦糖瑪奇朵。她小口啜著,側了側頭,對上方嶼的視線好像在問她,“怎么樣?”
她又喝了一大口,笑著點頭:“好久沒喝了,這么甜的咖啡。”
“是吧。”方嶼低回頭去:“我也覺得你應該很久沒喝了。”
初中那會兒大家都在聽《焦糖瑪奇朵》,方櫻海印象很深刻。少女時期第一次喝過焦糖瑪奇朵之后更是念念不忘,只要喝咖啡,每一次都是點這個。
但工作這幾年,她幾乎沒再喝過加糖的咖啡。
方櫻海還有些出神時,方嶼則抬手看了看表:“我得走啦。”
“好,快去吧。”方櫻海回過神來看他。
方嶼正準備起身時,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方醫生?”
是熟悉的聲音。方櫻海下意識望過去。
果然,下一秒,就看見闊步走到兩人面前的陳星燦。他聲音里帶著走得急的喘息,語氣聽著卻挺平靜:“早啊,好久不見,吃過早餐了嗎?”說完,還揚了揚手里滿滿當當的一大袋子。看袋子外側隆起的形狀不難猜到,里面應該裝了好些保溫盅。
“吃過了。”方嶼笑著對陳星燦頷首道,轉而看方櫻海一眼,眼睛彎起。
方櫻海一時辨不清那眼神里的含義,下一秒,方嶼就已將眼神挪走,隨即側身輕輕拍了拍陳星燦的肩頭,與他對視,忽而又笑了:“走了,星燦哥。”
陳星燦同方櫻海一樣,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呆站在原地。而方嶼已經錯身離開。
對著方嶼離開的方向停頓了一會兒,陳星燦轉身在方櫻海身旁坐下。又停頓了一會兒,才從袋子里拿出一只保溫盅。遞給方櫻海時,注意到她手里的咖啡,動作再一次頓住了。
但方櫻海很快地接了過去,同咖啡一般擱到了另一腿上。察覺到陳星燦似乎一直盯著咖啡看,她抬眼定定看他,在他終于回望時眉梢微動。
陳星燦立即挪開了視線,起身道:“我先進去跟叔叔打個招呼。”說完,立刻進了病房。
方櫻海扁扁嘴,三兩口喝光了咖啡,端著保溫盅踱到垃圾桶那兒扔掉空杯子。隔著老遠的距離,悄悄觀察了會兒病房里的情形,又不動聲色坐回長椅上。
方念秋同廖哲一齊趕到時,手術已經開始了。她一進門便將重重的背包擱下,從里掏出水果、礦泉水、零食……方櫻海看得傻了眼,她卻不以為然:“緊張的時候就得吃東西。”說完,一屁股坐下,撕開剛剛拿出來的薯片,拿出一片塞嘴里,又遞給方櫻海。
方櫻海直搖頭:“我好飽,不吃了。”
方念秋捏著薯片的手向一旁挪了挪,抬眼看向杵在方櫻海旁邊站得像根木頭的陳星燦:“小陳今天不上班嗎?”
方櫻海豎起了耳朵,聽見陳星燦答:“和別的老師調課了。”
方念秋又嚼下一片薯片,囫圇咽下,迫不及待似的問:“你們兩個,談好了沒?”
“談什么”
兩人異口同聲,對視一眼,方櫻海立刻彈開視線。
“結婚啊。”方念秋輕描淡寫的,仿佛說的是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上次櫻海不是還說不想結婚,八字沒一撇。”
方櫻海故意不去看陳星燦,很快地回答:“媽媽說,我要是實在不想結婚,那就再玩多幾年。結婚只是為了個證書而已,也沒什么的。”她頓了頓,意識到手指抓緊了褲子的布料,便松開了,又說:“連媽媽都變通了,怎么你還惦記這個。”
方念秋恍然大悟:“哦……原來媽媽改主意了啊?之前你不在的時候,她還老說擔心你這擔心你那的。”
“沒什么好擔心的。”方櫻海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