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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想到，看著姑姑高樓起，又看她高樓落。

想到這里，她又瞧一眼姑姑，脫口道：“哪里！我感覺姑姑都沒怎么變?！毖凵裢Ａ粼诠霉谬R整柔順得像魯豫一樣的發(fā)型，“尤其是配合這個妹妹頭，根本看不出孩子讀初中了?！?

方靜羞澀笑得身體前后晃成個鐘擺，擺擺手道：“我滿頭的白發(fā)，哪里還年輕?！闭f著，摸了摸頭頂頭發(fā)，“這個，是假發(fā)?！?

“哦……”方櫻海不由得笑了笑，接著，移開視線。趁姑姑注意力不在這邊時，再次讓視線落在姑姑的假發(fā)上。知道了答案后再去打量，才發(fā)覺，那確實是應(yīng)該能夠看出是假發(fā)的樣子。

過去在聽說姑姑的遭遇之后，方櫻海曾往最糟糕的情況猜測姑姑的遭遇。甚至在聽說姑姑交到新的男朋友后，都仍抱著悲觀想法，幾乎忍不住想提醒姑姑提高警惕，比如保護(hù)好自己的兩個女兒之類的。

直至今日，看見姑姑仍然為了愛美這件事費盡心思，她忽然放寬了心，也意識到，新姑丈，應(yīng)該是能對姑姑好的。

結(jié)束了話題，病房內(nèi)靜了下來。姑姑原本已經(jīng)又開始在包里翻找起吃的東西來，后知后覺的方念秋卻湊了過來問：“姑姑，什么假發(fā)？鏈接發(fā)我唄?！?

“好啊，等一下發(fā)你?！?

在等姑姑查找手機(jī)的時間里，方念秋在旁坐下，嘆了口氣：“最近這幾年，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白頭發(fā)越來越白。”

聽到這里，方母恨鐵不成鋼地說：“每天大半夜的在那里吃夜宵，然后天亮才睡，這種作息，只是長點白頭發(fā)都算是老天爺寬容你了！”

“那我有什么辦法？”方念秋的回復(fù)頂?shù)蔑w快：“只有晚上才有時間，又要做合同又要忙賬號，忙得要命?！?

“你要是把睡覺的時間從白天挪到晚上多好！”

“晚上睡覺的話，白天根本干不成什么東西，時間都是碎片的。”

……

又是這樣鬼打墻的吵架對話。方櫻海心里暗暗嘆氣，手插進(jìn)口袋里，踱步到病房門口陳星燦那邊去了。

“累嗎？”她問。明明是難得的休息日，卻連著兩天都在為這邊的事情奔波，回去之后說不定還得準(zhǔn)備教案。這么想著，她心里泛起內(nèi)疚來。

兩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耳邊是姑姑、是媽媽、是姐姐、是嬸嬸熱烈的聊天聲，恍惚間，她似乎看見自己的世界正向他敞開大門。

他拉起她的手，順著指骨捏著她的指節(jié)。拇指撫過指背因干燥而浮起卷邊的皮膚時，動作頓了一下，重而來回摩挲著那里。似乎他有能治愈的超能力，而這樣能夠讓那一處的肌膚恢復(fù)細(xì)膩。

“不累?！彼@么答著，又問：“今晚還是你自己在這里嗎？”

“嗯?！彼卮鸬溃骸俺弥苣┬菹?，我多撐一晚，這樣工作日姐姐和爸爸沒那么辛苦。”

他手指仍然停留在她干燥的手指上，握著的力道重了一些。

“今晚我不回去了，也一起在這里照顧阿姨吧。”

“??？”她霎時抬眼看他，拼命搖頭：“不用了不用了，你明天還要上課呢?！?

“沒關(guān)系，我都已經(jīng)備好課了，明天再和別的老師調(diào)一下課也行?！?

方櫻海仍是將頭搖成了撥浪鼓，下一秒，被陳星燦以兩只溫?zé)岬恼菩墓潭ㄗ×恕?

“就這樣決定了?！彼Z氣堅定。她皺著眉看他，撅起了嘴，似乎仍有不滿。見狀，他也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從沒把我當(dāng)成過自己人？”

她偏頭移開視線，輕輕搖頭。

“那你怎么總是將我排除在外？”他眉頭皺得更深了，接著又說：“是不是對你來說，我和五年前的方嶼，沒有什么區(qū)別？”

他幾乎沒有像現(xiàn)在一樣問過她如此尖銳的問題。她定定看他，張了張嘴，無措地在腦袋里搜刮起應(yīng)對的理由。

兩人相互對視了不知道多久，他松手，抬手，拍拍她的腦袋：“嚇你的?！?

她不確定，兩只眼睛在他臉上骨碌來骨碌去的。好一會兒，確認(rèn)了他是神情清明的，終于有幾分委屈地將頭靠過去，嘴里嘟囔著說：“嚇?biāo)牢伊恕！?

他安撫似的拍拍她的后腦勺，又拍拍她的后背，語氣輕松：“你要是今晚還趕我走，那我就真這么想了哦?！?

她微微讓頭離開他的胸前，仰起頭來。視線越過他的下巴、鼻梁去看他眼睛。上下睫毛像毛茸茸的半開的花，遮擋外部的光線，讓他的眼神半隱半明。

她又將頭埋回去，說了聲好。

*

晚飯時間，仍然是方父留下照顧方母，方櫻海、陳星燦和方念秋一起招待姑姑和嬸嬸。

姑姑和嬸嬸一個喜辣，一個喜清淡。在醫(yī)院附近，能同時適配這兩種要求的餐館不多。幾個人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眼看著天要黑了，人也迷茫，干脆在方櫻海訂的酒店附近隨便找了一家牛肉米線店。

餐館里人不多。玻璃幕墻旁，一對母女正坐在那，桌面是吃空了的面碗，和攤開的幾本書?？雌饋硐袷菍W(xué)習(xí)教材。

方念秋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回頭時介紹道：“那個小朋友正在學(xué)ket?！?

方櫻海不解問：“什么ket？”

“劍橋英語等級考試，今年花生也要考?！?

方櫻海隨口問：“這么早就考級了??？會不會太辛苦?！?

“你懂什么？趁孩子還小，對語言有天然的吸收能力，要抓緊時間學(xué)英語，這樣以后等初高中了，就能騰出多點時間放在別的科目上。”

方櫻海點點頭，沒有作聲。

方念秋又說：“而且我也沒有逼花生，是她自己選擇要考的，還說她一定要把卓越拿下?！?

嬸嬸在旁驚呼：“花生這么厲害啊？念秋真的是把孩子培養(yǎng)得很好哦，自驅(qū)力杠杠的?！?

“那當(dāng)然啦！”正好上了兩碗面，方念秋盯著上菜小哥的動作，一臉的得意：“畢竟天天在家研究的都是這些，還不能帶出點優(yōu)勢哪能行！”

嬸嬸眼神落在桌面，笑得一臉慈愛：“我們家詩詩也是的，好貼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