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斯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哎,對,就是他!”廖哲的閑談興致瞬又回籠,“那時候花生才剛會說話,帶她回去加班,那大佐看她可愛,過來想抱一下。結果她出口就是‘巴嘎’,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還好那時候他還不是我領導。”說完,他嘖嘖嘖了幾聲,語氣倒不見得有多困擾,反而像甚是自豪。
“后來有知道是誰教她說的嗎?”方櫻海問。
“她姑姑啊!好的不教,偏教點邪門歪道。”
每次提起這件事,方櫻海只要稍微想想那個畫面,總感覺特別好笑。這會兒也是和另一旁的陳星燦對視一眼,捂嘴笑起來。
“哎……”廖哲感嘆似的拍拍大腿,又說:“叫你姐姐帶花生和糯米早點睡,偏不聽,一直在群里問問問。”
“她放心不下嘛,又不像我們,隨時能看手術進度。”
說完,方櫻海抬頭再次看看屏幕。原本好幾臺手術,此時僅剩兩臺。隔著一面墻,似乎能聽見里面的對話聲。仔細辨別一番,竟像是在插科打諢。
方櫻海想起網上刷到的帖子:做手術時,如果醫生護士們說說笑笑,那么便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她看著從面前經過的一個又一個醫生、護士,他他條條地拎著些泡面飲料,趿著拖鞋悠閑而過。先前緊繃的空氣似乎松弛了下來,倒讓人感覺更冷了。
于是,她起身跺跺腳,挪到另一邊靜靜坐著閉目養神的父親那兒。
那邊正好有一堵墻,隔開了些許冷風,能稍微沒那么冷。那邊也看不見大屏,因而時間被盲目的等待拉得很長。不知不覺,她耷拉著腦袋淺淺入眠。
似乎半夢半醒的狀態下,感官反而極度活躍。身邊自動售賣機的運行聲、頭頂機器人的傳送聲、手術室里的對話聲、不時有人從面前經過的腳步聲,甚至冷風流動聲……逐一侵占意識的空白,又拉扯著將她牽出夢境。
身體還未蘇醒,逐漸恢復意識的耳朵卻聽見了不遠處大屏前兩人的對話。此時正好談及姐姐和姐夫大學談戀愛那會兒,姐夫騎車幾十公里往返見姐姐的光榮事跡。
忽而話題一轉,是姐夫問:“好像之前聽櫻海說過,你們是通過她的客戶認識的?”
“她應該是。”
“你不是?”
陳星燦隔了幾秒才回答,像是在組織語言:“我朋友開了個清吧,剛好在她學校后面。在那里也見過她幾次。”
姐夫爽朗一笑,似乎都能看見他拍著陳星燦的肩膀問:“一見鐘情?”
話題到這里,似乎就沒了下文。分不清是聽不見,還是陳星燦沒回答。一段空白后,聽見廖哲繼而感嘆一聲,空氣再度安靜。
意識再次進入混沌。送料機器人那一頓一頓的滑行摩擦聲,竟漸漸與記憶中的音樂鼓點重合。
恍惚中,她好像再次去了那個清吧。和后來她和陳星燦去時不一樣。這一次,當年她和方嶼坐的、那個位于角落一隅的小吧臺還在。
她推門進去,看見了已從隔壁學校趕來的方嶼,正閑散坐在吧臺前。四周圍零散著分布著一些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她落座,蘇相宜悄悄拉過她,低聲驚嘆剛才樂隊的架子鼓手有多驚為天人。她牽起嘴角笑了笑,心里仍在悄悄下雨。
她決定和方嶼分手。準確地說,是不得不與方嶼分手。
朋友們見她來,起哄著推她上臺唱歌。她拗不過,上臺唱了一首《紅綠燈》。
她望著臺下的方嶼,頭頂的燈光撒在臉上,正好突出他挺而窄的鼻梁,那兒有一個駝峰,沖淡了貴氣和精致,讓他多了幾分野性。
他說過,那是小時候調皮把鼻子摔骨折了留下的。她想過,還好,那可是她最喜歡的駝峰。她無數次將手指劃過那里,像滑一座雪山。
他雙眼皮偏窄,這會兒眼尾被笑容擠壓而上翹,瞳孔里閃著星星,就那樣笑著看她。
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期盼他們即將一同開啟的留學之旅嗎?
可她遠遠望著他,臺上臺下的距離,好像正好讓兩人被紅綠燈隔開,他順著綠燈往前走著,她卻不巧被紅燈阻隔,從此無法再跟上他的腳步。
她望進他眼里,投入得甚至沒發現聲音里帶了些微的哽咽。唱畢,她下臺朝他走去,他帶著滿臉笑意,眼神跟隨她,直到能伸手將她牽到身旁坐下。
“寶貝,你唱得那么傷感,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讓你傷心了?”她“噗呲”一聲笑出來,將差點就溜到嘴邊的那句話吞進了肚子里,刻意彎起笑眼擠掉眼淚。
“哪有,我本來就很喜歡這首歌,”她說。再遲一點吧,她想。
“你看,我們到時候可以在這里找一個房子,剛好就在我們學校之間的中點上。”他興致勃勃地給她看他已經列好的計劃,家具,鍋碗瓢盆,甚至菜單。
兩人一同看手機,頭越湊越近,直至額頭靠到了一起。他的雙眼近在咫尺,他說,“真好,你還能和我一起。”
他緩緩靠過來,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嘴唇,隨即分開,再一次相互抵著額頭對望。她沒忍住,眨了眨眼,視線頓時變得清晰。
“怎么哭了?”
“我們分手吧。”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正要替她擦眼淚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你說什么?”
她忽然醒了。夢,又一次在這一幕戛然而止。
她不是常常做這樣的夢,但每一次都伴隨著負罪感。尤其是這一次醒來時,陳星燦與姐夫的聊天聲仍在耳畔,而再想想,那雙眼睛、那帶了駝峰的鼻子,甚至在前天才剛見過。
她曾看過分析,舊人入夢,不是因為仍在掛念,而是當時的創傷還未在現實中得到恢復。行動快于意識,待她反應過來時,已快步地走到陳星燦身旁。
陳星燦捏起她的手來,她還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他將自己的手遞到唇邊吻了吻,然后靠過來,問得極輕極溫柔:“睡醒了?”
她輕嘆一口氣,渾身無骨似的靠上他的肩膀,怔怔盯著天花板看,等眼前由一團模糊的白變為清晰的白。
不經意間,眼神滑到屏幕上,看見了列表中僅剩的那臺手術,狀態那兒的字體好像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