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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心很軟,雖然每次都沒有搭理黎嘉琪,但不代表他心里不難過。
那種難過里大概也是摻雜著恨意和不理解的,很復雜,但再復雜,也是對生命毫無意義的消耗。
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年常日久下,萬一老人哪一天再上了他的當……
上一世,他的死成為了葉春庭的催命符。
那么現在,以黎嘉琪的一貫做法,葉春庭的死也完全可以成為自己的催命符。
“你說的這些,我都會轉告外公。”黎桉邊說,邊低頭喝咖啡。
黎嘉琪緊張得出了汗,下意識地將杯子移到自己唇邊,咕嘟咕嘟喝水一般喝了幾口。
“遺言呢?”黎桉放下杯子,再次開口。
黎嘉琪愣了下,片刻后記起那天自己電話里說的那些話。
“沒有遺言。”他說,“我只是擔心你不出來,所以才那樣說。”
他看著黎桉,看著他杯子里下去近半的咖啡,心底終于一點點松快起來。
那藥效力很強,又有拉花的支撐作用,大部分應該都在咖啡液的上半部分,這些效用已經足夠了。
再過二十分鐘,這個搶走他一切,讓他恨到極致的人就該徹底消失了。
當然,還有這條讓人討厭的狗,最好一起凍死在這冰天雪地里才好。
眼看他眉眼間松弛下來,黎桉便站起身來。
視線不經意掃過黎嘉琪的杯子,那杯咖啡已經見底。
這一幕和上一世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
上一世黎嘉琪叫他上去,說是要談任世炎的問題,他已經打算離開,便覺得,有些話說開越好。
那時候,黎嘉琪遞給他的是一杯水。
他喝了半杯,然后離開了黎家,之后便倒在了那場大雪里。
“黎嘉琪,記住你說的話,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和外公面前。”黎桉說,重新拉上羽絨服的兜帽,抱著蠻蠻步入了大雪中。
那道身影走遠之后,黎嘉琪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大雪又好像將世界照得格外明亮。
黎桉并沒有乘車,他將蠻蠻放下,大概是想遛著狗慢慢步行回去,因此找的路子也都是極少有人車經過的隱蔽小道。
黎嘉琪不由地再次感嘆,這一次,真是連老天爺都在幫他。
他遠遠地綴在黎桉身后,不讓任何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
但走著走著,他頭忽然隱隱作痛了起來,前面那一人一狗的背影變得模糊,需要努力眨一眨眼睛才能再次看得清楚。
大概是天太冷了,黎嘉琪死死盯著已經拉開一段距離的身影,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一種隱約的麻木感。
雪越來越大,大到即便距離很近都沒有辦法將前面人的身影看得清楚。
黎嘉琪加快腳步往前,生怕把人追丟。
……
雪越來越大,蠻蠻有點走不動了,黎桉彎腰,將它抱進懷里。
幾乎同時,身后忽然傳來一聲隱約的悶響聲,像是有什么重而大的東西,砸進了雪地里。
但那聲音一閃即逝,很快就被呼嘯的寒風蓋住了。
黎桉垂眸,輕輕地揉蠻蠻的頭。
上一世,蠻蠻也是死在黎嘉琪手里的,那么這一次,雖然蠻蠻做的是再本能不過的動作,但也姑且算是為上一世的自己報仇了吧。
黎桉沒有回頭,沒有停步,他步履如常地繼續往前,任風雪掩蓋了自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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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響起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黎桉在關瀾懷里翻了個身,迷迷糊糊聽到他壓低了的嗓音。
“他在休息,我過來可以嗎?”
對面似乎又說了些什么,關瀾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垂眸,對上黎桉仍帶著懵懂的眼睛,他垂首,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怎么了?”黎桉問,“剛剛好像是我的電話?”
關瀾揉了揉他烏黑柔順的發,片刻后低聲:“黎嘉琪死了。”
黎桉安靜了片刻,眼睛驀地張大。
“剛是警方的電話,”關瀾說,“需要我們配合做一點調查。”
黎桉笑了:“是需要我配合做一點調查吧。”
“我們。”關瀾說,語氣極篤定。
黎桉愣了下,片刻后含笑點了點頭。
早就沒有了困意,兩人起床,飛速換好了衣服。
外面的風雪早已停了,天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掛上了星星,凌晨五點多鐘,除了風聲外,世界是一片極致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