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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瀾的手很熱,握著他手的力度很大,即便是這樣寒冷的冬夜里,黎桉手心里依然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濕漉漉的, 重新染進關瀾的手心里去。
這樣“熱”的感覺,是遇到關瀾后才有的。
在以前他的所有記憶里, 世界都是漫天漫地的大雪, 都是極致到讓人恐懼的冰寒。
在無數個小世界組成的漫長歲月中,即便很努力去克服,但他依然還是會有些害怕冬天。
黎桉安靜地感受了一會兒自己掌心里的溫度, 抬手將圍巾微微往下拉開一些, 露出自己秀挺的鼻尖來。
今年冬天來得早,降溫也降得猝不及防, 小區里和葉春庭交好的不少老人都生了病。
這件事情讓黎桉有點后怕。
雖然葉春庭閑不住,且身體還算硬朗, 但冬日早晚出門遛狗的任務還是被黎桉攬了過來,葉春庭只能在中午陽光正好時帶著蠻蠻在湖邊轉悠一圈。
兩人工作都忙, 黎桉有時候寫起劇本來就忘了時間,為了早晚不打擾葉春庭休息,蠻蠻最近也跟著住進了七號樓。
“少爺?!庇洲D過一圈,兩人拐進六七號樓之間的小道上,黎桉靠在花壇邊站穩身形,他微微仰臉,那雙含笑的桃花眼中便映進了天上閃著寒光的星星和月亮。
只是,那些寒光像是被他用眼睛過濾洗滌了一遍般,再映出來,便是極溫暖的笑容,帶著點調皮的撒嬌,“你看,這么久都沒什么事兒,那些人是不是該撤下去了?”
發布會之后,關瀾便安排了幾個人在小區里。
平時黎桉又或者葉春庭出門的時候,總有人不著痕跡又片刻不離地綴在后面。
對方訓練有素,普通人其實很難察覺,亦不會影響生活,比如葉春庭。
但黎桉不同,他很敏銳,甚至已經悄悄將那幾人認了個遍兒。
“再等一陣,”關瀾和他一起靠在花壇上,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隨后他抽出自己的手來,抬手環住黎桉的肩,“我總是有點不太放心?!?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黎桉好笑,抬手去勾那只錮在自己肩頭手掌的手指。
“像什么?”關瀾垂眸看他,問得認真。
“像那種讓孩子獨立,但又偷偷跟在孩子后面的家長。”黎桉笑。
“是嗎?”聞言,關瀾漆黑眼眸中也泛起笑意來,他微微彎腰,額頭親密抵在黎桉微涼的額角處,“如果是和你,那‘爸爸’這種角色,我會很喜歡?!?
“嗯?”黎桉警告地看他,但因為眼底笑意太盛所以沒有什么威懾力。
關瀾再度傾身,柔軟的唇瓣落在黎桉含嗔帶笑的眼睛上。
“過一陣吧,”好一會兒,他低聲,“再過一陣兒?!?
黎家現在就只剩了肖秋蓉和黎嘉琪兩人,已經自身難保。
任家也沒好到哪里去,任廣群入獄,任世炎自小就在父母的高壓政策下長大,在讓家人自以為傲的聽話表象下,必然也伴隨著懦弱。
突逢大難,他根本沒有擔起應有責任的能力,只會整日買醉來逃避現實,只剩下朱愛青一個人還在垂死掙扎,到處奔走。
只可惜,金城所有的大門,早已經無聲無息徹底對他們關閉。
這段時間里,這些人都曾來過瀾園。
朱愛青想要見黎桉一面,求黎桉對他們任家高抬貴手,任世炎在這項目的之外,則還包含著私心,他很想再見黎桉一面。
至于黎嘉琪,心思則完全沒有他們二人那么簡單。
只可惜,黎桉這段時間一直閉門不出,一是不想家人擔心,再就是,他有個劇本正在組建班底,除了打磨劇本外,每天也需要看不同的電影,選擇合適的導演,以及組里其他成員。
這些事情關瀾沒有對他講過,他只是很強勢地將任世炎和朱愛青清了出去。
任廣群還在里面,他們不敢繼續樹敵,之后再沒有在瀾園周邊出現過。
但黎嘉琪不同,他從來不考慮任何人。
瀾園畢竟處于市中心繁華區域,外面小道上人來人往,他便常常在小區對面的人行道上溜達,一旦望到葉春庭就喊。
葉春庭以往還偶爾會和柳姨一起去市場選煲湯的食材,現在為了避開他,已經許久連小區大門都沒有出過了。
事實上,這些人對黎桉來說,已經完全沒有威脅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關瀾卻還是放心不下。
就連黎桉之后要和電影主創班底的見面會,他都沒讓安排在卓域娛樂部大樓,而是安排在了卓域總部。
或者真的像黎桉剛剛說的那樣,他對他有時候會像一個家長,因為太過在意自己手心里的寶貝,所以總是患得患失。
“那等今年下第一場雪的那天?”黎桉笑著挑眉。
黎桉其實已經不記得,上一世自己二十歲時的那個冬天,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