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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第一眼,黎桉就明白過來,朱愛青這樣好強的人為什么會過來向他低頭。
任世炎瘦了很多,雖然極力打扮, 但面色仍是蒼白憔悴, 幾乎可以說是形銷骨立。
而這, 還是他經過一個多周修養之后的結果。
看到黎桉身影的時候, 他雙眼迸發出光芒來,本能地伸出手來, 可看到黎桉腳步微頓,又強忍著失望將手收了回去。
黎桉沒見過這樣的任世炎。
事實上,他當時也并沒有注意到任世炎伸過來的那雙手,他只是心底有隱約的震撼閃過, 覺得面前的人格外陌生。
任世炎的石膏還沒有拆, 雖然拐杖用得已經很是熟練,但朱愛青擔心他情緒波動再次受傷, 仍是用了輪椅。
這會兒輪椅在角落里放著, 任世炎很板正地坐在餐廳的椅子上。
朱愛青坐在他旁邊的位置,注意到自己兒子的動作,她看向黎桉的眼神中帶了懇求。
“任世炎。”黎桉的視線自他受傷的腿上掃過, 拉開了對面的椅子落座, “身體好得差不多了嗎?”
“是。”任世炎笑了一下,視線一瞬不瞬地凝在黎桉臉上, 那雙眼睛里甚至染上了狂熱的意味。
黎桉強忍著沒有蹙眉。
任世炎確實很喜歡他,但黎桉卻覺得, 那喜歡只是很表面也很膚淺的,或許只是對他外形上的喜歡。
又或者, 只是任世炎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
但如果說,這喜歡能夠深到可以稱之為“愛”,黎桉卻覺得未必。
如果真的愛他,上一世又怎么會一點都考慮不到他的感受。
明明他已經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他一個,但在父母的壓力之下,他卻從不敢站到他面前擋住外界的攻擊,卻只會讓他忍讓。
明明他已經痛苦成那樣,比現在的他還要憔悴千倍萬倍,他卻依然選擇和黎嘉琪“假結婚”,讓他等待,等待他全身退出來。
甚至沒有期限,甚至沒考慮過他是否能夠接受,甚至明知道是黎嘉琪刻意為之,卻依然要邁進去。
但凡他對他有一點點愛,又怎會忍心讓他那樣艱難地煎熬過一天又一天。
是因為他明知道,他只剩下了他,所以篤定他永遠都邁不出那樣的沼澤地嗎?
又或則是因為,他只剩下了他,不像他身后還有朱愛青和任廣群,所以才更好欺負嗎?
那又怎么配稱之為愛?
甚至連“喜歡”都該算不上。
可偏偏現在,他卻表現出一副愛極了他的樣子。
他不過態度略略強硬,不過是冷了他一段時間,他便敢和他父母叫板翻臉,便憔悴煎熬成這幅樣子……
好像離開他便沒辦法活下去一樣。
可真是諷刺。
黎桉垂眼,做出避開他視線的樣子。
他并沒覺得很輕松,相反,他更為上一世的自己覺得不值,心底滿滿都是因上一世絕望憔悴到連呼吸都覺得疲累的自己而升起的蒼涼與悲憤。
見他垂下眼去,任世炎猛地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大概太過露骨。
他調整自己的情緒,片刻后笑了笑,好不容易將來時路上反反復復想過的問題問出來。
“拍攝進行的怎么樣,順利嗎?”他的語氣和曾經一樣,依然很斯文,很溫和,“你第一次拍戲,我卻到現在才能過來探班。”
那天之后,任世炎發信息的頻率有所收斂,黎桉偶爾會回一條,大部分時候視而不見。
現在,他終于不再委屈于黎桉不來探病,將話換了說法。
“還好。”黎桉說,“組里同事都很好,對我很照顧。”
他的回答很官方,客氣,但也疏離。
是以前任世炎從沒有體會過的。
“桉桉,來,吃菜。”朱愛青坐在中間,忙為黎桉夾菜,“附近沒有幾家上檔次的餐廳,阿姨就只好先定在這里。”
“沒關系。”黎桉微笑。
劇組偏僻,即便這幾家餐廳,開車也要十分鐘左右才能過來。
已經算是很近的了。
“世炎下個周就能拆石膏了。”朱愛青看著兩人相對無言,以及任世炎眼底掩不住的難過,心底忍不住地隱隱作痛,“不過還要修養一陣子,等再好些,他就可以自己過來看你了。”
黎桉笑了下。
“不過也不要過來太頻繁,”他說,嗓音一貫得清潤好聽,“畢竟我家里人都沒怎么過來,我怕拍到傳出什么緋聞來。”
他低頭喝湯,片刻后解釋道:“組里前輩之前還告誡我,事業發展期,千萬不要談戀愛。”
聞言,朱愛青下意識看了任世炎一眼,隨即立刻道:“那當然,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