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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琪怔了怔,明白這個“只愛你一個”是相較于黎桉來說。
但同時,他也明白,黎天恩和肖秋蓉終究還是要在某些事情上讓步了。
他表面上仍是乖巧點頭,可心底卻一點點陰郁著涼了下去。
像是一條毒蛇,再沒辦法藏住自己藏著毒液的獠牙和信子。
果不其然,晚上的餐桌上,肖秋蓉和黎天恩主動提起了為黎桉買車的事情來。
黎天恩中午就已經自海州返回,又和任廣群一起去了天工工程那邊開會,布置之后的任務。
畢竟辛苦一趟,在外地忙了許多天,家里飯菜準備的格外豐盛。
偏偏梨園也是今天官宣,這豐盛倒像是在為黎桉慶祝。
“哥哥說要為你買車?”肖秋蓉最先打開話題。
聞言,黎屏先抬起眼來解釋:“他要進組,沒輛車回來一趟也不方便,再說,組里也不是沒人知道他是黎家的孩子,傳出來對家里影響也不好。”
至少,之前那個高副導演肯定是知道的。
之前黎天恩拿錢給對方,卻只為黎嘉琪疏通關系,如今黎桉入組卻沒輛車子,確實不太像樣。
“還是屏兒考慮的周全。”黎天恩說,“爸媽最近也在為桉桉看車,不過倒不是為了黎家的臉面,是桉桉確實需要一輛車子。”
他頓了頓,看向黎桉,“之前嘉琪剛回來,你也明白,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爸爸媽媽對他確實心懷愧疚,所以有些時候會忽略了你,你自小就懂事兒,這件事情上,你得原諒爸爸媽媽。”
如果是上一世,還沒有經過命運的嚴刑拷打百般折磨,且一心一意愛著這個家時,他絕不會對黎天恩夫婦這番話生出任何懷疑來。
他會相信,會感動,會眼眶發紅,會心底滾燙,會以為他會永遠有家……
可是現在,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明白得徹徹底底。
黎桉微笑,點頭。
用虛偽回應虛偽,他早已游刃有余。
“我明白的,爸爸媽媽一向最疼愛我。”他說,一雙眼睛彎成了柔和的月牙狀。
爸爸媽媽一向最疼愛我……
黎嘉琪咀嚼的動作一點點變慢加重,已經近乎是在磨牙。
但黎屏卻很快意識到了什么。
他看黎桉笑得天真無邪,又滿是喜悅,心中卻忍不住泛起一陣隱痛來。
用過餐,黎桉回到房間繼續寫東西。
他現在的戒心很強,每寫完一份,都會加密隱藏項目,做好最好防護。
好在距離開機不遠,他終于可以名正言順搬出去。
黎桉寫東西正投入,電話突然在旁邊輕輕震動兩下。
他先沒管,打算把這一小段劇情寫完再說。
但對方顯然很著急或者很興奮,很快便撥了電話過來。
黎桉習慣性將桌面文件隱藏,垂眼看去,在屏幕上看到了溫岳的名字。
他心頭一跳,立刻將電話接起來。
果然,對面溫岳道:“匡春剛剛給我消息,匡局回來了,這兩天應該就可以去局里查看當年的事故檔案。”
黎桉握著電話安靜了一會兒,之后才點頭:“好。”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
相對于葉春庭,他對秦馳和葉小蝶的感情始終是很模糊也很朦朧的,總好像沒有那么真實。
即便想要調查當年的事故原因,也是因為,他想要給曾經那個悲慘死去的自己,悲慘死去的外公,以及經歷過無數苦難重新回到現在的自己,還有始終掛念黎嘉琪,掛念他出走原因的外公,一個明確的交代。
有些刺,必須要拔了,人的呼吸才能暢快。
就像有些仇,必須得報。
人人都在勸說別人放下過去,因為負重前行會很辛苦。
但這一套對黎桉來說卻并不適用。
黎桉早就死了,悲慘地死在了那個冬夜。
想要真正活過來,除非能真正為那個冬夜的那縷亡魂討回公道。
否則他便不算活著,即便會走會動,會說會笑,也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要的不過如此。
可是這一刻,他握著電話,心臟卻莫名地狂跳起來。
那種狂跳是很費力的,像是有什么東西重重地壓在心頭,讓那種瘋狂的跳動,更像是一種拼命的掙扎。
黎桉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種很隱秘也很沉重的悲傷。
他不是不為他的父母難過,也許那時候,他的身體只是想要保證他能活著,所以自動隔絕了某一部分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