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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 黎桉從來沒有活到過二十七歲。
一次也沒有。
他經歷過無數個小世界, 但每一次,都會在二十三歲左右悲慘死去。
和他上一世死亡的年齡一模一樣。
他好像永遠無法逃脫這樣的魔咒, 他好像永遠都在艱難生存然后慘死, 這好像是命運給他的報復和懲罰。
報復他沒有好好愛過自己,懲罰他識人不清,認賊為親。
他們確實有點像。
所以那天馬場上, 他才會說他們是同一種人。
只是, 當初第一個說這種話的并不是黎桉。
而是關瀾。
指腹下的軟骨因為呼吸而給人一種微微戰栗的錯覺。
黎桉的思緒在這輕微的戰栗中飄飄蕩蕩,像是忽然隔空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你為什么要幫我?”彼時的他, 身上幾乎全是傷痕,指尖不停溢出的鮮血染紅了男人胸前的雪白襯衣。
像雪地里的一朵紅玫瑰。
“因為我們好像有點像?!蹦腥舜鬼此? 明明眼底淡漠到看不出絲毫情緒,可黎桉卻偏偏覺得自己好像從他眼里看到了無限的悲憫。
“是嗎?”黎桉想笑, 卻沒有力氣。
他們怎么可能會相像?
他是關家的二少爺,即便只是私生子,但從出生開始也就已經站在了金字塔頂,站在了大部分人連仰望都望不到的高高云端上。
他很想問問他為什么這樣說,但醫生卻已經趕到。
一片喧嘩中,他的身體被人接過去,漆黑的夜空如濃郁的墨河般在頭頂旋轉,他被無情地吸進那片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隨著閱歷增多,他終于慢慢意識到,他們確實很相像。
如果關瀾弱一點的話,結局大概率和他并沒有什么不同,早就被人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這個世界有很美好很溫暖的一面。
但可惜,他們都沒有那么幸運。
就算天塌下來,他們也得自己頂住,否則,便只有被命運的巨手抓住,碾碎……
二十三歲?
既然命運給了他重新回到原點的機會,那么這一次跑快一點呢,這一次想辦法走走捷徑呢?
是不是命運就再沒有抓住他的機會?
是不是他也可以有屬于自己的二十七歲,三十七歲……
更多更多歲?
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強,關瀾不退反進。
“怎么?你喜歡這里?”他問,嗓音輕而啞。
“我可能更喜歡這里。”黎桉思緒回籠,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視線下移,自關瀾勁瘦的腰線,結實的小腹,再微微向下偏移。
“二十七歲,真好,”他真心地感嘆了一聲,又笑,“肯定很強吧?”
聞言,關瀾眸色驀地沉了下去。
但這一次,黎桉指尖的壓力卻沒有再次加重,而是一點點減輕,關瀾緩緩站直了身體。
夜風自沒有關嚴的窗戶縫隙里透進來一點,吹散耳際一縷熱氣,讓他看起來依然冷靜自持。
黎桉的姿勢沒變,依然抬眸含笑看他。
“我以為你剛才是在教我怎么談戀愛?!彼f,收回仍懸在半空的手指,“不太合格啊,關老師。”
“這么伶牙俐齒,怎么剛剛還被人嚇成鵪鶉?”關瀾不屑反擊。
黎桉無意解釋自己剛剛其實差點暴擊馮富山,聽身后有腳步聲傳來,他下落的手掌順勢握住關瀾的手腕:“走吧,萬一現在被人拍到傳出緋聞,回頭梨園官宣可有的熱鬧了?!?
“怎么?”關瀾瞥他,明知故問。
他本以為黎桉會說,到時他的選角會受到質疑。
卻沒想到他卻笑盈盈地開口:“到時候媒體會說我出賣色相,爬床,關家少爺床上的小玩意兒……”
包廂門被推開,又再次閉合。
關瀾側身抬手,捂住了黎桉水紅的唇瓣。
那唇瓣在他掌心里軟得驚人,明明溫度只算清淺,卻帶著灼熱的氣息,幾乎能將人燙傷。
只是那么一瞬間,關瀾的手掌便再次移開,他垂眸看他,眸色深濃,但神色冷肅。
黎桉笑了一聲,徑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偏頭往外看去。
六樓不如頂樓那樣,能看到半城的煙火,但也一樣能夠看到腳下的車水馬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