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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和你回去了。”他道:“就此別過罷。”
“為什么?”薛令的目光落在他濕漉漉的烏發上,慢慢:“是因為薛晟說的話么?”
“……明知故問。”
薛令短促笑了。
“只聽他的卻不聽我的,未免有些不公平。”他道:“也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罷……好么?”
他伸手來拉沈陌,沈陌躲開,卻并不氣餒。
二人回到王府,薛令拿來帕子替他擦頭發,又拿干衣裳伺候他換,雖然都被一一拒絕,但這也足以證明,薛令確實是早有準備了。
這些事做完之后,他才帶著沈陌再度出門,順著長廊往里走。
兩人一前一后,腳步聲被刷刷的大雨聲掩蓋。
直到來到一扇門前。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門,已經被雨淋濕,薛令掏出鑰匙,打開,推門而入。
迎面而見的是一顆蔥郁的大榆樹,在風雨里飄搖著,葉片紙條互相碰撞,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第二眼看見的是樹下的東西。
——兩座墳。
院子里也有一段環繞四周的長廊,只是三面都已經濕漉漉的,唯有背風的那一面還算干凈。
薛令便站在那一面上,抬頭,望向榆樹。
榆樹如同對他招手。
沈陌已經愣住,看向兩座墳,久久不語。
上次宋春與他偷上王府的高樓時,就曾經看見過這顆榆樹。
然而當時,他不曾料到下面有墳。
“那是你與母妃。”薛令解釋道:“你的尸身,我一直放在這里,母妃的則是衣冠冢。”
“……他們說的竟然都是真話。”沈陌緩緩道:“你真的搶走了我的尸身。”
“你都不在意的東西,管我搶不搶,能者得之。”薛令滿不在乎:“生不能如愿,你死了,總得陪著我。”
沈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薛令又道:“過來罷,我已經溫好了梅子酒,喝點暖暖身子。”
他推開最近的門,里面有一張小案與兩張桌墊,都靠著門放,小案上除了梅子酒外,還有幾碟糕點與蜜餞。
兩人落座。
這里仍舊能瞧見廊外風景,榆樹下兩豎墓碑上的字跡清晰,倒映入眼瞳。
沈陌端起酒抿了一口,薛令看著他,沒動。
半晌之后,他們才繼續話題。
“本來已不想帶你過來,但現在不帶已不行了。”薛令:“你要離開我,我是絕對不允的。”
“你允不允和我一點沒關系。”
薛令沒生氣:“薛晟說的話,我大抵能猜到,但我不覺得我有錯。”
沈陌:“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知道,”薛令盯著他:“甚至清清楚楚。可我何其無辜,喜歡你這么多年究竟得到了什么?你一直在離開我的路上,我總得想辦法阻止。”
對薛令來說,生離與死別根本沒有區別,不能在一起還不如殺了他。
沈陌被他的理直氣壯震驚,又見其從案腳邊拿出一個多層的盒子,打開最上面的一層。
“這是從長樂宮中搜出來的東西。”薛令拿出幾張信紙遞到他面前:“其余的信都早已被薛晟處理干凈,他在你重生之前便在尋找崔俐如的下落,覺得只要找到他便可以對付我。至于這些,都是從順王府中搜出來的,薛仞粗心大意,破綻更加容易找到。他們兩個犯的事遠比你要想象的多。”
除了信之外,盒子里還裝了很多狀告,沈陌拿在手里翻看一番,殺人作惡,仗勢欺人,衙門包庇……這些狀告居然全都無疾而終,甚至反告民眾,一疊估計下來得牽連了五六十個人。
薛令道:“若不是皇帝,就憑他做過的事,早已經夠砍頭好幾次,況且,這只是我的人最近才查出來的,若還有沒查到的地方……”
沈陌深吸一口氣:“孽障。”
薛令收斂表情:“他還同你說了什么?說我都知道他們在干什么,設計騙了他們,是么?”
“若我不騙,提前阻止他們,他們是犯不了錯了,可那是他們心甘情愿的么?我沒有引誘他們,他們要做什么全都還是自己的決定,就算阻止一次,以后,這些人照樣會找機會做那些事。”
沈陌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疼:“此事你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