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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點圓滾滾的身子被擠壓,喵嗚一聲溜了下去,用爪子刨薛令的衣袂。
沈陌已經許久沒有拒絕薛令的親近,但這會兒,他卻伸出手指按在薛令的傷口上,阻止他繼續靠過來。
“殿下自重。”沈陌道:“……你與我已不是以前的關系了。”
薛令握住他的手腕:“我不信你能放得下。”
沈陌:“你信與不信對我來說沒有影響,等這邊的事情結束,我便會離開京師。”
他站起身,進了屋將門關上,徹底隔絕了薛令的目光。
一個主人離開,墨點坐在薛令身邊,仰著頭喵喵地叫。
隔著門,薛令好似還能看見他的身影。
他靜了許久,緩慢來到門前,抬起手,又放下。
沈陌就站在門后,聽外面的動靜,自然知道他在干什么。
又是半晌之后。
腳步聲漸行漸遠。
——薛令離開了。
沈陌說不上該松一口氣還是緊張,他的手放在門后,貼著冰涼的木板,好像摸到了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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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盛十三年,夏。
順王謀逆被誅,天子受驚,匿于宮中,攝政王統領朝廷,執掌天下。
內侍崔俐如勾結反賊,與反賊何沖一并出逃,朝廷已在追捕。
為了保住自己的命與名節,薛晟決定主動禪位,但在那之前,他要求再見沈陌一面。
見與不見決定權在沈陌手中,薛令不會替他做主,不過,若沈陌決定進宮,薛令一定會幫他排除一切危險。
本來,沈陌是不想去的,但薛晟再三懇求,他想到自己在京城的日子已經不多,便答應下來。
事情很快都安排好。
這天下了雨,天色灰蒙蒙的,雨水將一地塵埃盡數洗凈,被火焰燎燒過的宮殿已經在重建之中,宮道之上,尸體與血跡也處理干凈。
有人說,皇宮何等尊貴。
可換而想之——這里死過無數的人,與刑場的區別無非是哪個更華麗罷了。
沈陌走在漫長的石板路上,順著熟悉的路線前往長樂宮,今日,他穿了一身深色寬衣,雨水濺在衣擺之上,留下并不清楚的痕跡。
耳邊是啪嗒啪嗒的聲音。
這里的宮人不知換過多少茬,許多年前引自己去見肅帝的太監早已經不知道去哪了,如今這個對他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大人”。
而沈陌,也早就比許多年前的自己更加從容淡然,少年時的他總想著自己未來要成為這樣的人,可如今成為了,又覺得不過如此。
“大人,這邊請。”小太監甚至有些諂媚:“陛下已經在里面等您許久了。”
沈陌隨意點頭。
宮里已經沒有肅帝了,他的白骨埋在帝陵之中,再也沒辦法控制任何人。
長樂宮側殿的殿門打開,沈陌步入其中,于紗幔之后,瞧見了坐在地上的薛晟。
身后,門被關上。
薛晟看過來,他衣裳散亂,頭發也許久未曾搭理,頭冠早就不知去哪里了。
“……太傅。”薛晟往前爬了幾步,“你來看我了。”
沈陌見他如今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垂著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薛晟自嘲:“當初不知有今日,也不知我什么都不是。”
他咳嗽幾聲,吐出血來,見沈陌皺眉,解釋:“不過是胃病犯了而已,不會死,太傅放心。”
沈陌:“只要你聽話老實,薛令不會虧待你,也不至于殺了你。”
薛晟不置可否,擦去唇邊的血跡,低聲自語:“現在這樣又和死了有什么區別?”
沈陌:“你見我到底什么事?”
殿中沒有關窗戶,濕漉漉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又在下雨。
輕紗晃蕩,薛晟的呼吸沉重幾分,他站起身:“馬上我就當不成皇帝了。”
“老師,你說,我死后還能入皇陵么?”他的眼中倒映著沈陌的影子:“我想不通,明明都是您教出來的,明明我才是皇帝,為什么他們全都不聽話?”
他的目光像尖銳的木刺,充滿不甘與怨憤,可他今年也不過十多歲,完全不該有這樣的表情。
沈陌沒有說話。
薛晟朝前又走了幾步:“第一次見你時,我才兩三歲,早就記不得那時候發生的事了,可我還記得你對我說,我可以當一個好皇帝。”
“你一直保護我,幫助我,后來你死了,皇叔來了,他和你完全不一樣。”
“令者,持節以號召于人也,多好的名字,不怪父皇總覺得皇叔會搶他的皇位,皇祖父寵愛皇叔,父皇便厭惡他,我是父皇的兒子,與他一樣厭惡薛令有什么錯?”
已經走到面前。
“就算是我做錯了。”他抓住了沈陌的衣袖,顫聲:“可是,您不是我的老師嗎?您為什么不管我,任憑我走上歧路?”
第100章
“您事事都要過問, 事事不讓我做主。”
“只有崔內侍,會讓我自己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