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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沉默了,他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久久不語。
半晌才道:“我只不過是在做我應(yīng)該做的事。況且,是我拖累兄長了。”
“可誰天生就有應(yīng)該做的事?”沈誦:“你不必說那些拖不拖累的,若不是你,我一輩子也看不明白這個世道,如今看明白了,就希望你能不要那么執(zhí)著?!?
“你總想所有人都好好的,想蒼生,想社稷,想大局,但你自己呢?如今,世道太平已久,薛令長大了,先皇駕崩許多年,已經(jīng)不用你再以命相搏,放手罷,讓他們?nèi)プ??!?
他最后道:“別再操心了。”
沈陌恍惚。
世道太平已久。
他的理想,早就有人實現(xiàn)過。
……難過的時候也早就過去了。
“我從未覺得自己有執(zhí)念?!鄙蚰叭嘀栄ǎ骸盎蛟S……這些年,我忘記了很多事情,也把我自己忘記了。”
他嘆氣。
沈誦看他沮喪的模樣,也知道這樣的狀態(tài)一時半會改變不了,于是道:“先不說這個,暫且放下。”
茶香擦拭過鼻腔與咽喉,他另起話題:“說起來,走之前你想再去見一見老國公么?”
這次別后,以后只怕都沒有機會再入京師了。
沈陌被他提醒,想起此事,也很猶豫。
他其實是想見的,但實在沒臉去。
想來想去,他搖頭:“……算了,不去見了。我有一封信,勞煩兄長替我送去,便以此信相寄,權(quán)當我與老師見過。”
沈誦明白他的意思:“這倒是小事,不必客氣?!?
時間慢慢過去,沈誦也到了要回去的時候,臨走前,沈陌將信交給他,與他道別。
沈誦說:“過幾天再見。”
沈陌攏著袖子,微笑:“嗯?!?
等他走后,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唯獨桌上的茶還在冒著熱氣。
外頭太陽正好,照在室內(nèi)卻一點也不暖和,沈陌靠在窗邊,伸手去撈陽光——當然什么都沒撈到。
時間就如這片光,總是抓不住摸不著,只能看著它悄悄流逝,無力回天。
沈陌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垂著眼,無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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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點在懷里扭來扭去,活潑得不像話,薛令更加用力固定住它,許久之后,收回目光,從高樓之上緩緩步下。
他喚來侍從:“暗中封禁沈誦的住處,不許任何人見他,也絕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替我準備,今晚,我要去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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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
長樂宮里所有宮人都被驅(qū)趕,地上到處都是被摔碎的瓷器與扯壞的布幔,薛晟在宮中怒吼,抓狂,肆意摔打東西。
今日消息傳入他耳中之后,薛晟便崩潰了。
薛令對外默認了沈陌的罪行,念及舊情,沒有殺他,不過也沒好到哪里去——他下了一道命令,將沈陌流放出京,流放之地邊遠荒涼,去了,只怕也離死不遠了。
薛晟一下朝就去找薛令,誰知連話都沒說出口,就被薛令派人關(guān)起來禁足。
他根本就不給薛晟機會。
天底下有幾個皇帝能像他一樣窩囊?!
能有幾個?!
宮中能砸的,他都已經(jīng)砸過,能扯的,他也都已扯壞,如今薛晟孤立無援,只怕再也沒辦法翻身了。
他絕望地坐在地上,一地狼藉,無人在意,直到這時候他才徹底明白,原來自己的命掌握在薛令的手里,無論怎么鬧騰,無論他怎么掙扎,都逃不出薛令的手掌心。
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好不容易得知沈陌還活著的消息,人卻被處置……薛晟捂著臉大哭出聲,這回是真的沒辦法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他終于沒力氣,躺在地上,失神地看向頭頂。
這時,忽然有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傳入耳中:“陛下?!?
是洪公公。
薛晟沒理他。
洪公公又喚了他一聲。
薛晟這才緩慢無力道:“你又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