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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抬眼一望,宮女是抄小道過來的,而此時, 那條路上肯定藏了埋伏。
他搖搖頭:“我就不過去了, 叫他不必擔心,我在這, 他們不會怎么樣。”
宮女仍舊驚恐:“可是您的安危也——”
“退下罷。”沈陌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我也很安全,你們再來反倒礙事。”
沈陌平日一貫獨斷專行,雖然過于強勢,但眾人眼中,沒有什么麻煩他解決不了,或許因為這點,宮女最后還是相信了他的說辭,憂心忡忡地走了。
沈陌看著她離開,低低笑了一聲。
那個叫崔俐如的內侍已經離開皇宮,沈誦的人與宋春也一起走了,短時間內肯定回不來。小皇帝倒是不用擔心,清君側么,清的是自己,總不能將皇帝也清了,那也忒沒理……
只是現在,自己大概是要束手就擒了。
殿中點了梅花香,一陣一陣,清幽無比,與時令不太符合,崔俐如不在,沈陌含糊過去,已幾天沒吃太醫開的藥。
他屏退眾人,外面的人還在大喊大叫,因為懷疑與忌憚,不敢直接沖進來。
沈陌哂笑,膽小鬼。
又想,既然是薛令的人,那他現在在哪?
他其實還想再見那人一面……就當是告別,即使想讓自己死也沒關系。
有些人的命本就不值錢。
宮門禁閉,鳳凰花如血,沈陌嘆氣,坐臺上,撫琴以待。
“日月昭昭,生民耀耀,我哭我泣,生不逢時……”
直到嚷嚷聲結束,有人推開宮門,走了進來。
琴音忽然變了調。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嗒,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陌幾乎可以想象到來者到了哪里,又是以什么樣的姿勢行走。
最后一根琴弦撥動之后,他起身,也出去了。
果然看見薛令佩劍而來,鬢角出了汗。
沈陌:“你來了。”
……
回憶到這里,應當都沒有問題。
……
后來,沈陌與薛令說了一些話,他大概記得內容,卻實在想不起來哪里能插入一句“如有來生”。
……難道是彌留之際?
自刎要些力氣,當時他已經盡力了,但還是疼了有一會兒,這么想,也不是不可能。
說實話,那句話確實像沈陌能說出來的,也因此,當薛令說起這件事時,他有些心虛。
沈陌執燈走到臥房前,有了照明,也不容易磕碰了,但再往前走會很容易被發現,想了又想,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下,沒有過去。
……就到這罷。
他定定地盯著屏風后,耳邊是風聲、雨聲,衣擺被水沾濕,冰冷沉重,仿佛經年之前站在崖石之上,聽翻卷的濤聲。
好生冷清。
沈陌忽然想,他最后悔的東西,其實也不是什么棋不棋的,玩弄權術之事,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而是……有些東西,他明白的太晚了。
少年時想致君堯舜上,不管不顧,鋒芒畢露,后來得肅帝重用得償所愿,心氣卻逐漸化作夢幻泡影,骨頭被磨得棱角全無。
……盛世太平,無需突出的人才,只需要聽話的臣子,肅帝與成帝截然不同,雖心懷偉業,但手段狠辣,當年他或許應該再低調些,找個機會先帶薛令離開……
只可惜說什么都晚了。
有一瞬間,沈陌想過將事情全都告訴薛令,憑他要殺要剮,自己都認。
可是最終,他沒有選擇這樣做。
……說出來又有什么用。
他無聲嘆氣,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
腳踢到了什么東西。
他低頭,火光照亮腳下一片區域,發現那是一個中型木箱,直到膝蓋那么高,被擺放在墻角,許是一時失神未曾注意。
以前沈陌也經常來這,沒看見過箱子,應當是今天才放在這的。
箱子沒上鎖,只松松垮垮拴著,他蹲下身,本想替薛令放好,卻在碰觸到箱子后,發現了不對。
被撐開的縫隙里,瞥見畫卷的一個小部分。
油燈靜靜燃燒,在漆黑的雨夜里,他的指尖緩慢滑動,移到了箱口。
他想到了之前宋春說的那件事。
……薛令曾經從堂兄那里搶過一張畫。
……
不會是真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