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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聽完倒是沒什么反應,他與蕭靜和本沒多少師生情誼,這些年總派人來看望,亦不過是念著某人的好,收斂照料著某人留下來的殘局。
若非那一點羸弱的聯系,怎么會有今天?
二者都清楚,只不過,蕭靜和一直覺得薛令是在挑釁。
于是今日之行也只能作罷。
沈陌猶有不甘,跟在薛令身后,忍不住看向蕭熹。
比起離開前,這人長得更結實了,臉從少年桀驁不馴變得更加沉穩,但眉宇間,猶能看得出幾分舊時意氣。
自己死前,他們已有差不多兩年未曾見過面了,本以為這人也免不了仇恨自己,誰知后來,居然還肯去找自己的尸體。
沈陌垂眸,在心中嘆了口氣。
再抬眼時,蕭熹也在看他。
緊接著,他露出一個令沈陌熟悉至極的嗤笑,就像以前他撞見自己跟在蕭靜和身后,替人抱書時一樣。
那時候蕭熹總是說,整天跟在老頭身后做什么?多無趣,不如出門騎個馬,射個箭,斗個蟈蟈。
沈陌則會無奈地為他展示自己的臂膀——文弱、無力,只能彈琴寫字,稍微重一點點的弓就拉不開了。
然后蕭熹便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嘲笑他。
沈陌不以為意,他那時總覺得自己聰明得不行,人生在世,若想一方面發揮到極致,便總得另外犧牲些什么東西。
很顯然,他犧牲的就是武力。
不過沈陌還記得當時的蕭熹與家中鬧得很厲害。他父母都在一次治水中故去,不過去得早,沒什么印象,從小便是老國公與國公夫人撫養的,后來國公夫人也故去了,家中便連一個女性長輩都沒有,老國公有一身才華,自然想把兩個孫兒都撫養成能人文臣,繼承衣缽。
蕭塵倒還好,蕭熹便差點意思了——這個差點意思的意思,是在蕭靜和心中差點意思。
他想上戰場,無心讀書,他爺爺自然反對,兩個人脾氣都倔,又無人從中斡旋,摩擦便起來了,未曾分道揚鑣之前,還經常與沈陌說起。
而今幾年過去,他變化不小,抱負得成。
倒是自己,空空蕩蕩來,空空蕩蕩去,一事無成。
轉眼間,少年意氣盡數消失不見。
沈陌心中有些悵然。
蕭熹本打算隨便打發他們出門,人都叫好了,卻在奴仆來后突然改變了主意。
薛令掃了他一眼。
他一臉的無所畏懼。
臨走前,薛令忽然伸出手,指向沈陌:“蕭將軍,這張臉,你可還熟悉?”
蕭熹哂笑:“怎么能不熟悉?從哪里搞來的冒牌貨?廢了不少力氣罷?”
薛令微微抬了抬下巴:“天上掉下來,撿到的。”
撿到了就是自己的。
蕭熹沒聽出這一層意思,仿若第一次見沈陌一般,打量著他:“可惜,一身皮囊雖在,半點風骨也無……不過他本也沒剩下幾分風骨了,若是人還在,此時盛朝便無你我二人之事。”
頓了頓又笑了:“難為你找了這么個人,專程帶進來氣我爺爺。”
薛令沒放過他的每一個表情,確定沒有異常后,微微垂眸:“我可沒想過氣他。”
馬車已經備好多時。
蕭熹忽然又道:“既然這次能在京中多留一段時日,來日方長,說不定殿下以后還會有機會。”
沈陌一怔。
薛令乜斜著眼:“你還真是孝順。”
蕭熹:“老頭么,氣氣反倒更有活氣。不過今日,你們還是快些離去,國公府不待見。”
薛令冷笑一聲。
沈陌好像品出來什么,短暫的失神后,對著蕭熹一拱手,微笑:“告辭。”
蕭熹“嗯”了一聲,居然也回了一句:“辭罷。”
薛令看了身邊人一眼,皺眉。
車駕駛往王府。
路上,沈陌有些走神。
——蕭熹這……是在試探,還是相信自己了?
他覺得更多的是試探。
還有暗示。
與其說是薛令還有機會,倒不如說是自己……若能撇開薛令再見一次蕭熹,那這件事便好辦了。
正想著,他的腕被握住。
作者有話說:
第41章
又來了。
又是這種感覺。
像被盯上, 陰沉沉的、如潮濕的梅雨季。
沈陌忽然想到他第一次與薛令正式見面,便是在宮門口。
那時候,他已經準備出宮去了, 忽然聽見腳步聲, 回頭一看, 一個孩子站在身后,手中拿著書卷,定定地、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