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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聽完,有些恍惚,若消息來自于薛令,那便有九成可靠,不必懷疑什么了。
他喃喃:“……這廝怎么就弄到邊疆去了。”
昔日同窗數載,沈陌還記得蕭熹曾經說過,他不喜歡被困在屋子里,雖然爺爺他想騎馬,想射箭,想上戰場。以往參加狩獵,這人總愛打兩只兔子回來送給自己,順帶嘲笑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轉眼經年已過,他居然真的夢想成真。
宋春和他們關系一般,倒沒那么多的感想:“還不是因為薛令。”
“薛令?”
小宋大人聽出他好奇,上下掃了他一眼:“你想知道么?”
沈陌當然想,若是可以,這幾年發生的事他都想知道,越詳細越好。
很好,拿捏住了。
宋春抬了抬下巴,微微有些得意:“但我不想白告訴你。”
沈陌:“你要談條件?和我?”
宋春:“怎么?我不能和你談條件?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說著就要站起身離開。
沈陌連忙拉住他,無奈:“什么條件?”
宋春居高臨下,眼珠子轉來轉去:“你答應了我就告訴你。”
沈陌又不傻:“你不告訴我,我怎么答應?萬一是條件太過分了怎么辦?”
宋春:“要是我告訴你了,你又不想答應怎么辦?”
沈陌:“那就算了啊。”
宋春皺眉:“這可不能算了!你要是告訴薛令,我又要倒霉!!”
沈陌盯著他:“不會真是什么很過分的條件罷?”
宋春被他盯得不適:“怎么會?我都是為你好!”
得了罷。
沈陌尋思,宋春這小玩意兒哪能玩得過自己?今天就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心險惡。
“行。”他說:“我答應你。”
宋春狐疑:“這么快?”
沈陌覺得好笑:“那我不答應?”
宋春小聲嘀咕:“你可不能糊弄我,要不然我就用刀劈死你。”
沈陌根本不把他的話放在眼里:“行行行。”
宋春又瞥了他一眼:“那我說了啊,可別說我騙你。”
“主人死后,他手底下的很多東西都被瓜分處置,除了沈誦與我以外,還有其余人也去找過他的尸首。”他道:“當年肅帝請主人去教導小皇子,自那之后,他便逐漸與舊友恩師減了聯系,可事實上,主人與老國公之間還偶有書信往來,故而,他死后,老國公也去找過尸首,不過他畢竟年紀大了,不方便出面,于是便派了人去——那個人就是蕭熹。”
“蕭熹與主人為舊時同窗,主人掌權時,卻竭力打壓他兄弟二人,本來那小子也是不愿意去的,最后大抵還是看在他爺爺的面子上,走了一趟。但很顯然,我都沒找到主人的尸首,他怎么可能找到?”
“所以,他就去找了薛令。”
宋春抱著胸靠在墻邊,抬起腦袋。
陽光耀眼,他在陽光中回想:“嗯……他們具體說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吵起來了,所以后來薛令做了攝政王,第一件事就是將這兄弟二人都趕出京去。”
“就這樣?”
“就這樣。”
沈陌長長吐了一口濁氣:“……原來如此。”
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薛令的舉動就是打壓政敵的一種方法,可沈陌知道蕭熹的志向,若懲罰是這個,他大抵要笑掉大牙。
“好了,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了,現在該我說我的要求……喂,喂,聽得見么?”
沈陌回神:“你說。”
宋春上下打量他一眼:“我聽說,薛令打算帶你去春蒐。”
“這個你也知道?”
“那當然,這么多年又不是白混的。”
他的表情嚴肅了些:“你聽好了,我的要求就是——離他們遠點。”
“無論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都離他們遠點,這京師的權貴,一個也不要碰。”
“尤其是薛令。”
沈陌沒想到他會說這個,愣了一下,緩緩:“遠離?”
宋春“呵”了一聲,有些不屑:“別以為你現在傍上薛令,是遇見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他們這群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要你時好言好語,不要你時,猶嫌你擋路,把你的頭都踩到泥里去……”
“他們薛家人,都是這樣狼心狗肺的貨色。”
沈陌極少從宋春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以往在自己身邊時,他雖頑皮,但也算得上天真無邪,一時之間,有些稀奇:“好像你遇見過似的,這么肯定。”
下一刻,他從宋春的臉上看見了一種極其復雜的表情,青年的瞳孔色淺,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種淺褐的色澤。
他哂然道:“你知道我的主人是怎么死的么?”
“官至宰相,好聽是人臣,位高權重,不好聽,不過天子腳邊走狗。”
沈陌第一次聽見有人這么說自己。
宋春看向自己尋常拿刀的那只手,手心紋路縱橫交錯,厚厚的繭子從十二三歲積攢到現在,為的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