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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把手收回去,表情微冷,抿唇不語。
他意識到自己的不對——這樣的動作可以出現在任何人身上,卻不能出現在薛令與蘇玉堂,又或者說,薛令與沈陌身上。
那一層無形的隔膜還未消散,沈陌有意隱瞞,薛令拿他沒辦法,就像頭頂盤旋著一只飛鳥,不抬頭,他就還在那,抬頭,鳥說不定就飛走了。
一時無話。
過了半晌,沈陌主動開口:“殿下找我,何事?”
這一聲仿佛破冰一錘,令薛令和緩了些:“也沒什么。”
他將墨點放置在桌上,這只貓膽小貪吃又怕死,被嚇到一次,要用好多吃的才能哄好,薛令雖然不嫌棄它,但一天下來累壞了,很是疲憊,已沒什么精力。
——他是來找沈陌帶“孩子”的。
沈陌接過墨點,墨點乖乖的,舔他的手心,他撓著大黑貓的腦袋,說話時輕聲細語。
薛令靜靜的看著他們,此時已經是午后,最好的陽光已經過去,冷氣漫上來,手腳都微冷。
他的記憶浮現,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墨點時,也是一個冬天。
那日,自己找了個什么借口,去丞相府辦事,沈陌穿著寬袍閑服,外披一件白色狐裘,脖頸修長的從狐毛中冒出,黑發如墨,整個人清麗又纖瘦,像一塊貴重的玉,沒有任何瑕疵。
他抱著黑貓,站在臺階之上,居高臨下。黑色的皮毛映著青衣雪膚,就這么垂眼看下來時,眉眼間都氤氳著一股霧氣。
霧里看人,愈看,愈看不清。
彼時,他逗貓的樣子還沒有現在嫻熟,見這一堆人來了,隨意道:“該怎么辦就怎么辦,不過,罪犯怎么可能在我這兒呢?搞錯了罷?”
貓舔他的指尖,他就輕易地笑了,轉身離去。
兩人竟一句話都沒有說。
那時薛令想,這就是權臣,眼高于頂。
又想……真嫉妒。
這些往事只不過一個片段,但每一個片段,薛令都記得很清楚,他有些恍惚、走神,就連沈陌叫他,都聽不見。
“……殿下?”
也不知喚了多久,薛令才重新凝神:“什么事?”
他的聲音低低,有些凝澀,沈陌微微皺眉:“殿下是否身體不適?”
今日的沈陌其實與記憶中有些區別,那種清貴的疏離渾然不見,一雙黑眸中,居然神奇的能看見幾分關心——是真心,還是在演?
又聽見面前人說:“可要再叫醫師來……”
“不必。”薛令打斷他。
這樣干脆的語氣,聽得人一愣。沈陌沒再說話。
可是過了一會兒,薛令又開口:“……我有一事問你。”
“什么?”
“貓重要,還是人重要?”
“……”
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沈陌茫然:“……人罷?”
“如果貓是墨點呢?”
“呃……那就貓。”
“如果是我與墨點?”
沈陌有些搞不明白,但這種情況,他當然答薛令。
“哼。”薛令的表情和緩了些:“算你識相。”
墨點喵嗚喵嗚叫,好像在反抗,前爪一踩一踩落在沈陌胸口,不滿極了,逗得人抱緊了些。
沈陌心道,小崽子就安分些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真不重要,至于喂貓都用昆侖山的鹿肉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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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很快過去。
薛令又開始忙忙碌碌。
二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天到晚反倒比其他人還見得多。
不過沈陌并非王府仆從,薛令也沒安排其余的事。
薛令總瞧見墨點在地上跳,沈陌站在庭中,看著貓發呆。
已不再下雪。
薛令偶爾還覺得,這是在做夢。
本來都不再時常想起了,現在看見人,反倒回到了最開始的模樣。
他自嘲地笑了,即使這些年盡心努力,有些人輕而易舉就會的東西,他還是怎么都學不會。
其實,沈陌只是無聊而已。
他閑的發慌,薛令已經不讓自己進去擦桌子,天氣逐漸暖和,也用不上日日烤火取暖。
就這么發著呆,忽然被打斷,侍從讓他去找陳管事。
沈陌應了,從陳管事那得到了一個沉甸甸的木匣。
他打開聞過,是薛令常用的那款熏香。
回來時,已經是黃昏,薛令仍然在案前,身形被夕陽勾勒,像一顆蒼韌的松,專注地看著案上的東西,人進來了也未曾聽見。
沈陌放輕了腳步,拿了香爐,替他重新點香,銅蓋打開時發出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