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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自己的壞話,沈陌格外從容,這人逗起來十分有趣。
但宋春顯然聽不得別人這樣說,不滿:“我十幾歲就跟著他,主人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他每年都給我包壓歲錢,怎么可能是那種污濁之輩?”
“就因為包壓歲錢?”
“還有別的,”宋春嘀咕:“我怎么可能都告訴你。”
“你不說就是沒有。”
“就有就有就有!”宋春嚷嚷:“和你們沒主人的沒話說!”
沈陌覺得好笑。
幼稚。
不過旁觀者虛,偶爾,以為宋春好的角度來看,沈陌還是希望他放下。
“這不是對你挺好的么。”他嘆了口氣:“那你還恨他?有些事,就不要惦記太久了。”
宋春趴在桌子上,因這一點陳年舊事而悶悶不樂。
“惦不惦記又不是我說了算的,”他嘀咕,“好是一回事,壞也是一回事。”
宋春輕輕哼了一聲,很是低落,半晌又接著控訴:“……他這個人,最壞的地方,就是總喜歡自作主張,拋棄別人。”
“我是,墨點是,他也是。”
“我們都被他拋棄了。”
葉片被碾碎,落在地上,又被北風吹走,像漂泊不定的浮萍,落根處從來不平穩,任憑什么撥動,就身不由己了。
沈陌張了張嘴,想說的話說不出口。
又過了半天,他還是開口了:“那你還是恨他罷。”
宋春斜睨他一眼:“不用你說,等我做了大官,自然有機會找到他的尸首,到時候我想干什么,都全憑自己做主。”
沈陌有些無奈:“官不是那么好做的。”
先不說識字認字這一關過不了,再說官場污濁,人心如海,以宋春的本性,沒人看著拉著,遇見看不慣的,只怕一時不注意就拔刀沖上去,將人砍成餃子餡,第二天就被人拉到菜市場斬首了。
宋春以為他是在瞧不起自己,怒而冷哼:“你又沒做過官!”
沈陌溫聲:“沒吃過豬肉我還沒看過豬跑么?又不是要害你。”
宋春不服:“那我看的肯定比你更多!”
先是跟著沈陌,后來又跟著薛令,一個是曾經大權在握,一個是現在大權在握,這樣的從業經歷簡直是世間少有。
宋春自以為,若是看別人做官也算經驗,那世上絕沒有人比他還經驗充足了。
得,沈陌心想,倔驢一個。
不過薛令護他又不是一時,以后怎么著,也不算沒人看著。
他懶得再說。
翌日,沈陌準時準點握著掃帚往薛令那邊跑,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掃地技術溜過一遍,然后便窩在貂皮椅子上瞇覺。
其實還有另外一張椅子,但那張看上去遠沒有這張舒服,能選好的,就自然不該選差的。
不過說實話,沈陌其實很懷疑——這張椅子真的不是為自己準備的么?那么暖和,那么舒服,特別適合冬天待著,而且薛令也不常坐。
但問過侍從后,卻說那張椅子本來是薛令的,上面的貂皮是別人為了討好他送來的禮物,只是薛令一直不太喜歡坐,便放在那里不動了。
如此看來,倒像是沈陌撿了漏。
占便宜的人絕不應該隨便宣揚,沈陌眼觀鼻鼻觀心,能混一天是一天,決心低調的占便宜。
有時他睡著,薛令便不再批奏折了,輕輕走出屋子,站在門口。
侍從靜靜站在他的身后,兩個人都不說話,像兩尊雕塑。
不過今日侍從注意,殿下似乎出來得早了些——大抵是那位睡得早了罷。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陌睡醒從屋子里出來,若無其事的離開。
直到看不見人后,侍從聽見自家王爺說:“……明日,將椅子拿走。”
侍從應了一聲。
這是不讓那人渾水摸魚的意思了。
誰知薛令緊接著又說:“……換張榻來。”
侍從:“……”
他收回自己的想法。
薛令自顧自地說:“天天縮在那里,像什么話?太小家子氣,丟人。”
侍從:“……是。”
薛令又說:“貂皮褥子給他留著,他只窩在那一張上面,嬌氣。”
侍從:“…………”
薛令意猶未盡:“怎么每日都那么能睡?難道是活太多,累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