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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沈陌站得筆直,冷眼掃過階下眾臣,對上他們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退縮。
但這次,他心虛地躲開了薛令的目光。
“參見殿下。”
“嗯。”又是這么一聲,緊接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上了疑惑:“……遮著臉做什么?”
沈陌脊背一僵。
“呃……草民貌丑,恐驚擾殿下……”
“胡說什么?!”陳管事推他:“將臉露出來說話。”
沈陌硬著頭皮,沒動。
攝政王也沒說話,像是在審視他。
陳管事又推沈陌:“蘇玉堂!王爺面前怎敢無禮!”
“要是惡心得王爺吃不下飯了怎么辦?!”沈陌閉上眼睛就是干:“我怎么能做這種事……”
話還沒說完,被人打斷。
“抬起頭,放下袖子。”他像是終于失去了耐心,語氣冷了兩分。
沈陌:“……”
他心道這可是你非要看的,將袖子放下。
“抬起頭。”攝政王殿下識破他的小心思,重復強調。
沈陌:“…………”
行罷,糊弄不過去。
雪夜里,男人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垂著眼看地上跪著的人,眉頭也皺了起來,準備看完這一眼就回去休息。
可突然,那人抬起頭。
他頓住了。
元盛六年的場景歷歷在目,分不清鮮血與鳳凰花誰更紅,恍惚之間,兩張面容重疊,耳邊似有刀尖交接,嗡鳴陣陣。
仔細一聽,才聽清是風雪聲與人聲。
陳管事殷勤低語:“王爺最近心情不好,我們做手下的就得分憂,朝堂之上的事是小人們不懂的,只能從別的地方想想法子。偏巧順王府的小王爺說要送一個奴才過來,我這一瞧,不是巧了么?他長得可……”
說著說著,陳管事忽然覺得不對。
……殿下似乎一直沒說話。
他將說出去的話咽回了口中,小心抬起眼看俊美的男人,卻見他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人,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攝政王用極其低的聲音說:“……沈、懷、矜。”
這三個字稀疏平常,但從他的口中念出,卻驟然多了幾分血淋淋的用力,仿佛狐貍咬碎了雞骨頭,榨出骨髓來,偏偏面上還是沒什么表情。
陳管事知道做錯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接著周圍的一群人也紛紛跪倒在地:“殿下息怒!”
沈陌也被這一聲念得心頭一涼。
他首先想,薛令還記得自己的字。
又想,他還恨自己。
“……他已經死了。”男人驟然回頭,垂眸問陳管事:“你從哪找到這么個東西扔到我的面前,也不看看……也不看看……”
他說不出重話來,一揮袖,扇出風正巧呼到沈陌身上,冷得他一哆嗦。
“……”
好無辜好可憐好無助。
陳管事怎么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冰天雪地里,一堆人就擠在這,等著攝政王殿下處罰。
沈陌瞧見他扶著腦袋,往前走了幾步,冷聲:“不許妄自揣測我的意思。”
陳管事:“是、是是。”
他又說:“把這個東西給我扔出去!蠢貨!愚木!”
也不知道在罵誰。
“這個東西”咳嗽幾聲,扮演著蘇玉堂,裝出戰戰兢兢的模樣。
陳管事不敢耽擱,立馬站起身來,帶著沈陌往外走。
他的余光落在沈陌身上,眼神復雜。
沈陌嘆了口氣。
都說了,自己不聽。
他仍能感覺到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厭惡、仇恨……還有更多更復雜的東西,說不清也道不明。數年不見,這人變了許多,沈陌不知道陳管事究竟為何覺得薛令能容得下自己,但陳管事現在可以確認,他想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有至親,才有至疏,他是世上最了解薛令的人,即使過去六年,即使薛令變了許多……也仍然如此。
背后的視線消失不見,沈陌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他今天出去了,住哪?
天在下雪,肩頭后背都冷得發慌,只有腦袋還是熱的,沈陌伸手在懷里摸了一圈,果然身無分文,他咳嗽幾聲,有些尷尬:“誒。”
陳管事沒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