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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聽見馬車駛遠的聲音,十分熱情:“來坐。”
明明不是他的地盤,還這樣自然。
老頭開口:“你叫蘇玉堂?”
沈陌“唔”了一聲:“是。”
“這么聽話,看來是懂事了,”老頭戲謔:“不尋死覓活了?”
“嗐。”沈陌擺擺手:“肯定還是活著好。”
蘇玉堂是蘇玉堂,沈陌是沈陌。
蘇玉堂是一個不知名的蹩腳幕僚,因長得一副好相貌,又讀過幾年書,口才好,因此靠著“學識”混吃混喝。本來就這樣下去也挺好的,然而不過才兩三年好日子,他便忘記了自己幾斤幾兩,毛遂自薦,給正在犯難的主子出了一個餿主意,惹了大禍。
偏巧有另一個與蘇玉堂交惡的人,也給主子出了個餿主意,主子見他相貌好,福至心靈,于是就被送給另一個權貴,當奴才去了。
說是奴才,但加上這層“外貌”的前提,某些事就變得曖昧起來,還美其名曰“發揮余熱”。蘇玉堂人窩囊又膽小,實在是害怕以后的日子不好過,趁人不注意,居然撞了墻,沒了。
實在是可憐可嘆。
于是乎,重生而來的沈陌接手了他的爛攤子。
他倒是看得開,世上再沒有比“死了很多年”更令人沒辦法的事了——因為他本就是死人一個,死在元盛六年、千軍眼前。
六年掌權,他經歷的多,無論什么事,只要活著就總能想出解決辦法,不過區區奴才,比起刀劍封喉,還是好處理些。
也不知當今世道如何,與自己離開時相比有什么變化……
沈陌想,這一定是上天給自己的造化。遙想平生,雖然背負許多罵名,但好歹也算兢兢業業,或許上天都瞧見了,于是給了次重來的機會。
在他來之前,老頭就已經聽說過蘇玉堂的事跡,但等見到面前人時,他卻覺得,這個年輕人看上去并不笨,甚至舉止很是從容。
也許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之后想開了罷。
雪雖然停了,但外面朔風陣陣卻未曾停息,天色漸黑,老頭又叫來兩個壯漢,幾人在角落里說話。
沈陌畏寒,坐在火堆旁未曾動過,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動靜,不語。
還怕自己跑了不成。
只是,自己確實也不能去給人家做什么奴才。哪有重生了還這樣的道理?
正想著,老頭走過來:“該去王府了。”
沈陌回神,略有不舍的起身,攏了攏袖子,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一頓:“……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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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盛六年,盛世太平。
俞王薛令率兵進宮,清君側,丞相自刎而亡,當日宮中鳳凰花開,紅霞如血。
那個丞相就是自己。
沈陌。
作為盛朝最年輕的丞相,最后卻落了個這樣的下場,屬實有些好笑。
而今元盛十二年,距離自己死時,才過去六載。
雪停了,但積雪仍在,走在巷中,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音,有些打滑,兩邊青黃的苔被雪光照得發冷,巷外能聽見人流的動靜。
沈陌的頭有些暈,大抵是受傷的緣故,他的身后跟了兩個壯漢,前面是老頭提著燈,根本無處可跑。
他一路上都在想關于“王府”的事。
沈陌歷經三帝,對宗室之事很是清楚——主要是皇室血脈本也稀薄。成帝只有兩個兒子兩個兄弟,肅帝只有一個子嗣,若是沒有多余變故、小皇帝也沒被扒下龍椅的話,當朝的王爺數量,也不過三個而已。
三個都在京都,兩個已婚,孩子早就能打醬油了。
沈陌從未聽說過哪個王爺有龍陽之好。
他有些狐疑,莫不是后來封了什么異姓王?
總不能是哪個王爺變異了罷?
說實話,聽到要去王府時,沈陌心中是有些害怕的,原因無他,與自己的死因有關,不過轉念一想,都重生了,前塵舊事一筆勾銷,就算站在別人面前,也不一定就會被認出身份,有什么可怕的呢?
想著,他的心放了下來,咳嗽幾聲,問:“不知我們是去哪個王府?”
“送你來的人沒與你說么?”老頭:“攝政王府!”
沈陌皺眉。
正想著,身邊的幾人都停下了腳步,老頭不懷好意地哼笑一聲:“……到了。”
沈陌不禁抬眼。
烏黑的瓦上結了霜,飛檐入云、高墻如山……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飄飄蕩蕩吹了一身,將天地顏色盡數皴淡。
沈陌看見老頭前去敲門,心中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一種……危險的感覺。
“咚咚”的聲音回蕩在雪夜里,隨著漫天風雪遠去,一下一下的敲在心口之上,頭疼發熱,魂魄也不平穩,平白的,讓人想起些不愉快的事來。
“佞臣沈陌,欺君罔上,禍害朝綱。”
“清肅宮廷,保護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