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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擔心什么?”趙淮之的手捏住趙若苒的面頰,“王妃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怎會與我為難?我平日在書院讀書,能有什么重要的飯局,我非參加不可?還是陪我們的小郡主,比較重要。”
周若苒想到江寧王妃的端莊嫻雅,點點頭,“還是表哥你好,我娘就很兇悍了。”
趙淮之并不說話,只是手持韁繩,讓烈焰輕快地行在京都成之內。
說起江寧王妃,簡寶華難免想到江寧王府的一些舊事來了。現(xiàn)在他們口中的江寧王妃,其實是繼室,先王妃也就是趙淮之的生母已經去了。江寧王膝下只有兩子,一個是庶長子,一個則是嫡次子趙淮之。江寧王妃生得清麗,性子溫和,可惜與江寧王并無所出。幸而江寧王待她是極好的,各種場合都帶她出去,得了伉儷情深的評價。
簡寶華想到剛剛見到青衣小廝時候,趙淮之手臂一瞬間的繃緊,心中一嘆。江寧王妃的公允在女眷之中是極其出名的,她無所出,便把趙淮之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庶長子也不虧待,一樣送去書院讀書,教養(yǎng)的極好。
只怕待趙淮之極好是有水分的。
簡寶華的手指點在手心里,暗暗想著記憶里的事,江寧王妃如果要苛責趙淮之,又是為何?她沒有自己的孩子,趙淮之無論如何也是嫡子。想不明白這樁事,簡寶華暫且放下,只當做人和人之間天生沒有眼緣,江寧王妃與趙淮之維系面子上的交際罷了。
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噠噠作響,周若苒總是扭動著在街上看來看去,見到哪兒圍了人,她的半個身子幾乎都要探了出去。
趙淮之是叫苦不迭,小心護著周若苒,“我的小祖宗,這些景平時都看過了。”
“那不一樣,平時都是坐馬車,我還沒有騎在馬上。”周若苒說道,又對簡寶華說道,“晚些時候我們兩個騎馬,好不好?”
“好啊。”簡寶華說道,如果是前世的她,住在外祖的家中,不會有諸多的要求,但今生的她,知道齊家上上下下的人都關心她,是希望她快活的。她本來就愛馬,不如早些選一匹小馬駒,親自養(yǎng)它,沒事騎馬也可以當做鍛煉身子。
更何況……
簡寶華想到了隆欽帝,心中總是有些憂慮,她是不打算嫁給那人,生下孩子,但沒有這一個隆欽帝,或許還有旁人會給圣上進言,一點點禁錮女子,蠶食女子的一小方天地。若是改變不了,她不如當下快活一些,以免日后更沒有機會。
趙淮之連連搖頭,不好說什么打擊的話,周若苒在長公主那里碰了壁,自然就知道難了。
周若苒見著簡寶華答應了下來,興奮的跟什么似的,自覺和簡寶華更親近一些。
趙淮之就見著了素來心高氣傲的小表妹,如何到了最后下馬的時候,喊簡寶華做寶華姐姐。那模樣是說不出的乖巧。
凌云閣統(tǒng)共有五層高,占地廣,并不是單獨的一棟,而是風格相似的樓組成的院落,京都里的達官貴人極其喜歡這里,而趙淮之顯然是這樣的常客,見著他,掌柜親自迎了過來,帶他們去了三樓的雅間。
且行且聽著絲竹之聲,是賣唱女手持琵琶彈唱。
“讓清歌過來奏琴。”
“得嘞。”
簡寶華挑挑眉,想到了記憶之中趙淮之惹出的一樁事來,趙淮之生的好,又流連于風月場合,就招惹了情債,那個因為趙淮之惹得京都里最為美艷的花魁為他傾心,那女子名叫清舞。相傳她容貌傾國傾城,雙目含情,楚腰細細,舞姿美艷絕倫,惹得仙鶴飛來,與她共舞。
簡寶華不覺得這故事是真的,但從這個故事可以略知,清舞姑娘是美麗且跳舞跳得極好的。
這樣的絕美女子,多少人為她傾心,她卻賣藝不賣身,最后自贖到了江寧王府面前,只求做江寧世子的通房丫鬟,趙淮之拒絕后,自戮在他面前,聽聞血都濺了江寧世子一身。而江寧世子,只是嫌惡這樣絕美的女子,污了他的衣裳。這個事情在京都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簡寶華,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此時他叫了一個清歌,與清舞有什么干系?
“清歌是才到的賣唱人。”趙淮之說道,“唱曲是極好的。”
簡寶華見到了清歌之后,當即就愣住了,不是因為這清歌生得美麗,而是因為她生得很丑。她的半張臉清秀,半張臉猙獰,紅色的胎記毀了她的半張臉,也毀了她的人生。她弓著背,頭深深地埋著,抱住她的琵琶。
“啊。”周若苒被嚇了一跳,語氣也是嫌惡,“表哥,你怎么……你怎么讓一個這么丑的人唱曲!”
聽到了周若苒的話,清歌的頭埋得更深了,她抱住了琵琶,雙手是那樣的用力,指尖都犯了白。
“還是這樣,聽不得別人說實話?”趙淮之的下巴微微抬起,漫不經心說道,“你應當怎么說?”
趙淮之吊兒郎當的態(tài)度,讓她沉穩(wěn)了下來,身子也不再發(fā)抖,輕輕開口,“這位姑娘,我雖說長得丑,唱曲是長的很好的。”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聽不出與尋常女子有什么不同。
周若苒的眉頭依然皺著,而清歌站在原處,忽的手指撫在琵琶上,指尖拂過,琵琶聲響起,她開口唱了起來。
第一個音便鎮(zhèn)住了簡寶華,很難想象她會聽到這樣的聲音,聽到這樣的曲。滴滴的雨落下,女子靠在窗邊,想著過去的事,那童年的美好,那情竇初開的羞澀,那如同狂風驟雨的巨變,最后只剩下落魄靠窗,雨打小窗,淅淅瀝瀝,女子就這樣靠著,坐到了天明。
等到聲音驟歇,簡寶華才發(fā)現(xiàn),她的面上已滿是淚水。
第9章 水晶鏡
趙淮之先前聽過清歌的曲,聽著她的曲,想起了她的事來。
清歌手撫琵琶,輕音曼曲,隨著曲的內容,眼也露出諸多的情緒。她唱的是曲,唱的也是她的一生。原本清歌面上只是眼角有胎記,六年前懷了孩子,胎記忽的擴散開來,原本清歌是唱班里的臺柱,也有情郎與其廝守,兩人過小日子也是順遂,而一切因為她的胎記擴散,風雨驟變,她孤身離開了姑蘇,腹中懷著胎兒輾轉到了京都里。
先開始清歌還有些積蓄,她因為面上的胎記避而不出,清歌日子過得節(jié)省,也架不住日積月累的小號。直到實在沒法子,鼓起勇氣想要重操舊業(yè),又沒人敢用他,一直到遇上了趙淮之。趙淮之對她的憐惜也不是憑空生出,純粹因為偶遇,見她如此境地不忘照顧女兒,心中觸動,便讓凌云閣暫且留她,讓她賺些小錢,可以養(yǎng)活女兒。
趙淮之的雙手環(huán)胸,斜靠著屋內柱,打量起屋內諸人,他的目光落在了簡寶華的身上。
她聽得懂清歌的曲,她的哀傷是那樣的明顯。
如果是其他的孩童,露出這般如同成人一般的表情,許是說不出的怪異。而簡寶華不大一樣,她身上原本就夾雜天真與成熟,這流露出的罕見的脆弱,讓人只想要把她捧在手心之中,讓她不受風雨的侵襲。小小年紀便這般,以后長成又會如何?
想到了周若苒說過,簡寶華是沒有娘的,爹爹被外放,她留在京都的外祖家中。沒娘的孩子啊,趙淮之的眼中一黯,目光轉向了小表妹,周若苒的眼瞪得極大,面上癡癡,為曲音所震,她聽不懂曲中的愛恨情仇。這才是孩子應有表現(xiàn)。
他原本也是天真懵懂,娘親病中那一年迅速成長。趙淮之想到過去的事情,對簡寶華有了憐惜,曲音將落,他拿出袖籠之中的手帕,彎腰替她擦去淚水。
簡寶華原本沉浸在曲的世界之中,忽的面前投射陰影,忍不住往后退了兩步,一只大手就托住了她的背,“別動。”
她可以感受得到輕紗在她的面上拂過,小心地擦拭她面頰上的淚。心中驀地狂跳,她到底不是個孩童,趙淮之彎著腰,琉璃色的眼里是認真,仿佛在做天下最重要的事,她感受到了被眼前的人呵護。那溫柔裹挾著她,將她淹沒。
“小丫頭今后還是少聽這樣的曲,哀而不傷。”趙淮之說道。
簡寶華的眼眶還有些發(fā)紅,她愣愣的,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