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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陪著我禮佛累了吧,你啊,懷著身孕,往后就別再過來陪著我了,安心養胎要緊。”老太太語氣溫和,“我看你身上也沒什么像樣的首飾,這件就給你帶吧。”
含煙又站起來福身,禮儀一點不差。
老太太含笑點頭,誠然有含煙懷孕的緣故,但人家這樣的體貼知禮,每天不懼辛勞的去陪老太太禮佛,饒是老太太心是塊冰,也得被捂化了。
這樣的人,老太太不對她好,對誰好。
老太太說完,方叫其他姨娘坐下,她們被敲打完,不敢再露出嫉妒的眼神,規規矩矩的坐下。
接著董玉婷等人也送禮物給老太太,董玉婷送的是一串佛珠,曾惠妍送的是一副翡翠的頭面,那成色,必是花了大價錢的,看來是想討好老太太,何靜琳送的是自己抄的佛經。
老太太笑著讓王媽媽收起來。
含煙又起身,“妾身也有禮物要送給老太太。”
董玉婷注意到,曾惠妍放在膝蓋的雙手瞬間握緊。
老太太饒有興致的頷首,“哦?你要送我什么?”
第66章 二房用心了 女子之間互贈禮物……
女子之間互贈禮物, 不過多是香囊首飾一類的小玩意兒,姨娘身份的她們一沒有錢財,二又不能越過夫人送的禮, 一般都會送自己繡的東西, 含煙也不例外。
只是在看到朵兒朝院外走去,接著兩名小廝抬著一人高的屏風進來時,眾人還是愣了一下。
屏風上繡著滿面石榴,各色的紅色織線交織在一起, 顆顆飽滿碩大的果子露出燦紅的果實, 兩個小廝將屏風放到老太太面前, 讓她近距離觀看, 陽光從上方直直落下,讓這面石榴多福的屏風上散發出一層瑩瑩薄光, 石榴的果實更加誘人,仿佛和真的一樣, 散發著閃閃的光澤。
含煙捂住微微鼓起來的肚子, 笑著說道:“妾身祝老太太兒孫如屏風上的榴開百子花樣,諸孫繞膝,歲歲添丁, 也祝老太太福壽康寧,平平安安。”
周圍的視線像探照燈似的打在她身上,而此刻,含煙落落大方的如同明星, 將這羨慕或嫉妒或怨恨的視線全部無視掉,滿眼只有對老太太的恭敬祝福。
董玉婷忍不住嘆道,這二房還真是藏龍臥虎,這屏風這么大, 繡一整面不知道要花上多久時間,而在她繡的時候還能順便給她和何靜琳繡兩張帕子,真是不可小覷......
“含姨娘真是有心了,我讓你給我補件衣裳,你推三阻四的不說,到現在還沒有繡好。”曾惠妍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董玉婷又嘆了口氣,弟妹啊,你要是不會說話還是別說話了,這不是給人送話柄嗎?
含煙不冷不淡,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的一笑,但董玉婷分明捕捉到了含煙眼底閃過的狡黠,獵物上鉤時的得意。
“非是妾身推脫,實在是那件舊絹改制的衣裳是夫人最信任的珠兒姑娘的,妾身手藝不精,怕珠兒姑娘不滿意,這衣服畢竟是要穿出去的,所以妾身才推脫幾次了,但夫人信任妾身,妾身豈敢不從,只是恰好撞上了重陽,自妾身懷了身孕,就得老太太照顧,妾身便想著繡一件東西送給老太太,妾身知曉老太太什么都有,妾身能送的,也只有一番真心罷了,所以便繡了這屏風。”含煙語氣含了一絲委屈,又向珠兒微微屈膝,“因是珠兒姑娘的衣裳,妾身要很小心縫補,這才花了些時間,再過幾天就能補好,珠兒姑娘不要著急。”
珠兒臉色僵硬,說不出來話。姨娘是半個主子,那丫鬟連半個都算不上,含姨娘這番作態,搞得像平常她欺負含姨娘似的。但含姨娘說的話又不是假的,雖說是二夫人說的,不是自己說的,可她反駁了,豈不是在說二夫人騙人?她只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先來后到的話在曾惠妍嘴里滾了一圈,又生生咽下,先來后到,這也要看后來的是誰,含姨娘帶著孝道的名義壓過來,曾惠妍哪能反駁,臉色氣的無比漲紅。這一輪交鋒,是曾惠妍輸了。
夫人和姨娘是天然的兩個陣營,就算是何靜琳,聽見這番話亦忍不住皺了皺眉,而那些剛才還瞪含煙的姨娘們此刻滿眼崇拜,默默的在心中為含煙鼓掌叫好。
老太太撫摸著屏風,眼中滿是贊賞,對于她們這種身份你的人來說,女紅不必學的太好,太好的,那是繡娘,但是在評判另外一個女子的時候,女紅好還是一個加分的項目。
“這屏風繡的真不錯,你們二房有心了。”老太太一句話就改變了形勢,含煙臉上白了白,曾惠妍則信心大振。
“母親喜歡就好,含姨娘繡藝精湛,您要是有繡織的東西,給兒媳說,兒媳讓含姨娘過去。”曾惠妍馬上順著桿子往上爬,耍了一把夫人的威風,她輕輕哼了一聲,再能說會道又如何,在我這里還不是揮之即去,揮之即來的姨娘。
含姨娘身形微顫,勉強站定,手掌劃過肚子,垂眸不再言語。老太太決意要幫曾惠妍,她又能如何?這老不死的東西,含煙深呼吸一口氣,再抬頭,又是溫柔的笑臉。
幾個姨娘頓覺再厲害、手段高超的姨娘,到了老太太面前都是一張一戳即破的薄紙,一個個泄了氣的耷拉下腦袋。
老太太靜靜喝了口菊花茶。
曾惠妍有了老太太幫忙,信心大振,繼續道:“母親,這天馬上要轉涼,不如我讓含姨娘給你縫雙襪子吧,您說繡什么花樣好?”她眨巴著眼睛望著老太太,一副她不回答就不罷休的樣子。
老太太僵了一下,對曾惠妍這種沒眼色的行為很是無奈。
“含姨娘懷著身孕,這些事交給繡房做就是了,不然每月給繡娘銀子,是讓她們吃白飯的?”
曾惠妍不情不愿的說:“知道了。”
氣氛突然就凝結住了,董玉婷摸了摸鼻子,開口道:“母親,這次除了訂東市的重陽糕,兒媳讓廚房用吳興米也做了一些,母親快嘗嘗,能不能分辨出來哪塊是廚房做的。”
老太太微微點頭,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笑的和院子里盛開的黃橙橙的菊花似的,“快讓人拿過來,讓我嘗嘗,把那幾個小子都喊過來,讓他們坐下吃些糕點,再端一盤送到老爺們那兒。”
就在這時,有小廝進來通報,說是宮里來了人。
這下眾人趕忙起身,出去相迎。上次來的是傳圣旨的宮使,這次來的是宮里的呂公公,說是圣上賜下了三盆龍爪越窯褐彩盆裝的玄墨菊,便不用行大禮。
王媽媽忙掏出荷包遞到呂公公手里,李凌川等人也隨后趕來。
董玉婷道:“母親,就將圣上賜下的玄墨菊擺在您的院子里吧,讓大家都觀賞一下。”
光是看外表,就覺得這玄墨菊與眾不同,它不是黃色,而是呈現暗紫色,生長在外層的花瓣大而寬,簇擁在內層的花瓣則小而嫩,是宮中才能見到的品種。
寒暄一陣,呂公公就笑著說要離開,還有別的朝臣等著他去送呢。
李凌川看了一眼田霖,后者機靈的送呂公公離開。
能得圣上賞賜的朝臣,都是有臉面的人物,老太太心里歡喜極了,在小廝抬著龍爪菊去蘭竹院的時候,嘴里念叨著:“都小心點兒,慢點兒。”
李凌川走在最后,聽著田霖打聽來的事兒。圣上病體初愈,想起今天是重陽,就指使人給自己兒子女兒,還有朝臣給送去宮中侍養的菊花,聽呂公公說,給幾個兒子那兒送去的是龍爪菊,女兒那兒是瑤臺玉鳳,朝臣這兒則是玄墨菊。
龍爪菊顏色鮮艷,黃中透紅,形似彎曲的龍爪,花瓣細小而薄,卻層層疊疊,一朵足有蹴鞠球那般大小,花蕊如根根銀絲,開的繁茂盎然。瑤臺玉鳳則是玉白色,純潔的不似凡物,花瓣緊簇如一顆圓潤的繡球,中間生長的花蕊如云間的一抹蜜。
再詳細的,比如圣上給賜了幾盆給兒子們,呂公公就不知道了,圣上交給了身邊最親近的黃公公去辦這件事,不過聽說黃公公最先去的是賢康王府。
李凌川微不可見的凝住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