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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枝和不吭聲。
周閻浮便說:“看著我。”
裴枝和抬起頭,如他所愿對視。周閻浮注視了會兒,沉聲問:“是嗎?”
“是,但這是你的自由。”裴枝和甩開他的手,談不上心平氣和,但也距離憤怒很遠,他只是感到有些荒唐。
“我知道,你甚至可能有些恨我,如果不是我,你現(xiàn)在還是安坐你的王位上,當(dāng)你地下的王,而不是一個死掉的路易·拉文內(nèi)爾,一個籍籍無名的語言學(xué)教授。”
他頓了頓,背對著周閻浮,眉心蹙著:“你有怎么過你一生的自由,怎么生,怎么死,反正失憶前的你也沒跟我通氣。你要重操舊業(yè)你去好了。”
果然,就如備忘錄里寫的那樣,他為他決戰(zhàn)前的隱瞞生氣。且,不好哄。
周閻浮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比窗外夜色溫柔,勾了勾唇。
“如果我說,剛剛對本杰明說的只是戲言呢?所謂的任務(wù),只要讓奧利弗安排人,陪他玩一次沉浸式cosplay而已。”
裴枝和還沒消化這段話,便感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自背后抱住了他。
他整個人呆住。這是……失憶后的周閻浮,在主動抱他?
被夜色均勻涂抹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微擴的瞳孔和懵懂的臉。而他肩窩之上,是周閻浮為他垂下的臉。
周閻浮的手臂由虛攏到漸漸收緊,直至徹底抱緊,像要把他揉進骨子里的深刻。
原來擁抱他的感覺這樣好。好到他甚至想喟嘆。
我的天父,天堂太遠,而他已經(jīng)成為我在人間的歸途。
我的靈魂,我的生命,我的道路,早已交托在他手中。
他,是我的牧者。
玻璃窗上倒映出的男人,寬闊的肩背覆蓋著他懷里的人,貼在他頸側(cè)的雙眸在他的氣息中閉上。從來都寫滿高傲的前額,為他低垂。
在這熟悉得要命的力度中,裴枝和鼻腔酸澀起來。
“我說的是真的。”
周閻浮的聲音響在他耳側(cè):“路易·拉文內(nèi)爾已經(jīng)死了,你的新教父,就叫周閻浮。”
他的體溫烘烤著裴枝和,且如此鄭重其事,反而讓裴枝和在冒汗中手足無措起來。
“你不覺得可惜了?”他多此一問。
“不。”
“周閻浮,今天早上給我發(fā)短信時候,你還不是這樣的。”裴枝和在他懷里轉(zhuǎn)過身,伸出手去摸他額頭,喃喃自語:“也沒發(fā)燒。”
“你真的沒恢復(fù)記憶?”裴枝和狐疑地問:“你是不是恢復(fù)記憶了,故意裝的。”
“沒有。”周閻浮滿眼毫無愧色,坦然得甚至有一絲云淡風(fēng)輕。
雖然他已經(jīng)知道了每一世全部的細節(jié),尤其是第一世和最后一世。
“那你——”
他的問題太多了,周閻浮直接將他公主抱起。
驟然騰空,裴枝和低呼一聲,兩手牢牢勾住他脖子:“你干什么!”
“進房間。”
裴枝和心臟快撲騰出來:“干什么?”
周閻浮深深地睨他一眼,天經(jīng)地義、理所當(dāng)然地說:“睡覺。”
裴枝和一愣,狠狠推起他來:“你別開玩笑,你明天起來會后悔的。”
周閻浮干脆利落的兩個字:“不會。”
“為什么?”裴枝和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就在他腦筋飛轉(zhuǎn)的時候,闊步如風(fēng)的男人已經(jīng)把他抱到了床邊。
是他主臥的床。
被放下的同時,與真絲床單的微涼形成對比的,是隨之壓覆上來的男人身體的火熱。
“因為……”周閻浮看著他的臉,頓了頓。
他真是跟十四歲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等比長大,卻被音樂和人生洗煉出了另一重更精彩、開闊的氣質(zhì)。
“我的一生,是意志連續(xù)的一生。”這雙如鷹如狼的綠色眼眸近在咫尺地看著裴枝和,跟原來如出一轍的銳利、堅定、深邃。
“任何時候的我,都絕不會背叛我。”
他無條件地信任自己,正如當(dāng)初在arco一遍遍重復(fù)敲下那么多字的自己,亦是這樣無條件地堅信著后來可能會忘記一切的他。
既然他確實為裴枝和放下了一切、籌劃了一切。既然他確實為裴枝和萬死不辭,千千萬萬遍——
那么,他就為他再一遍。
裴枝和在這一眼這一句中驟然軟下來,放下了一切困惑、不安,抬起手,指尖輕輕地觸著他英俊鋒利的臉頰輪廓。
這是他愛的路易·拉文內(nèi)爾,是只有在那樣的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王者才具備的對自己絕對的信任、對人生絕對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