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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健什么的,讓醫生上門。”周閻浮不耐煩地回答,“既然死不了,就盡快讓我出去。”
只有奧利弗看得出,他不是討厭醫院,而是討厭一醒來這個空間所有的敘事都有關裴枝和,滿滿當當,無處可逃。
他沒頭沒尾地匯報:“枝和后天就出院。”
周閻浮面無表情:“我讓你問他要什么,你問了嗎?”
“問了。”奧利弗公事公辦,“他說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周閻浮瞇了瞇眼。免費的東西,常常最貴。一個說若說對另一個人別無所求,那他求的往往是強人所難。
周閻浮冷淡地說:“那么看來,他還是想要這具身體原來的意志。”
簡而言之,要他。要強他所難。
“不。”奧利弗情緒復雜地看著這個他曾經很熟悉的男人:“這個他也不要了。”
始料未及的答案,讓周閻浮僵了僵。半晌,他緩緩地問:“是嗎。”
“他說他救回來的既然不是你,那就算了,愿賭服輸,買單離場。”奧利弗原話復述。
真是荒謬。周閻浮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側臉線條繃了又繃,臉色黑沉一片:“什么叫救回來的不是我?難道他比我更懂這具身體的意志?”
奧利弗知道,這個男人被挑戰了權威。如果是陌生人,下場會很凄慘。
周閻浮壓抑著怒氣:“把他叫過來。”
奧利弗聳聳肩:“恐怕不行。他現在正在拉文內爾的宅邸,”頓了一頓:“為你守靈。”
周閻浮:“……”
裴枝和穿著一身素黑,站在華麗冰冷的靈柩前,良久,上前一步,獻上了手中的白色山茶花。
相框里的男人俊美無比,梳著一絲不茍的背頭,銳利深邃到仿佛能攝人心魂的眼眸注視著他,唇角的弧度讓他看上去有一絲溫柔。
“你食言了。”裴枝和輕輕說,“你說東山再起后,要給我補上無名指的戒指的。”
說著眼眶便又有些熱,四周都是閃光燈。為了讓這場葬禮逼真,埃莉諾夫人開放了一些媒體權限,不過他們只能在特定區域拍攝和采訪。現在,他們都在貪婪地攫取著這個新晉維也納愛樂團首席的哀痛和眼淚。
套在小拇指上的戒圈,存在感如此強烈。
明明是淚流滿面的人,卻翹了翹唇角。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他戴上墨鏡,轉身離開。經過媒體區,無數的話筒爭先恐后。
“枝和先生,請問你和路易·拉文內爾生前是什么關系?”
漂亮的東方男人身影未作停頓:“他曾經救過我,僅此而已。”
他生前為他構建了密不透風的安全護城墻,裴枝和繼承他的遺愿。
第二天早晨,在復健前,裴枝和經過周閻浮的病房,腳步微微停了,還是推了門進去。
周閻浮還睡著,因為虛弱,他需要大量的睡眠。裴枝和動靜很輕,在床邊蹲下,過了數秒,將手輕輕伸進去。
他找到周閻浮的手,一如往昔地虛虛攏住。
床上忽然傳來窸窣聲響,裴枝和心跳一停,以為自己被抓了個正著。還好,周閻浮的眼眸仍安然閉著,呼吸節奏也沒變。
裴枝和深而輕地吐出一口氣,等了會兒,等心跳恢復,他牽出周閻浮的手,掌心向上,而將自己的臉頰輕輕貼了上去。
他最喜歡一邊進出著他,一邊用掌心這樣攏著他的臉頰,目光一瞬不錯,仿佛怎么也看不夠。
時間差不多了,裴枝和離開,不曾知道病床上的男人掀開了一雙平靜清醒的眼。
鋪天蓋地的媒體頭條傳進了病房。記者們從路易·拉文內爾迷樣的身世寫起,寫他如何構建赫拉資本,顯赫全歐洲,又是如何閃電般落敗、離奇死亡。而過去一周相繼被爆出的黑原油、政治腐敗、地緣政局操縱內幕,以及被逮捕的那些名頭令人瞠目結舌的大人物們,更為他的死添上了一層傳說色彩——雖然從證據上來說,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路易·拉文內爾和這些有關系。
在深具諜戰色彩的專題報道中,枝和,這個從沒聽說過跟他有什么關系的首席,他的眼淚成為了所有記者不約而同的結尾,也成為故事中唯一的純白之色。
律師帶著新起草的協議過來,周閻浮將這手中報紙掩下,看上去漫不經心,只是在隨便打發時間,但折下來的那個版面上,裴枝和的照片實在惹眼。
他神情自然地將報紙翻了個面,塞進了被子底下。
確認了文書,他讓人去請他。
裴枝和面無異色,文書也懶得細看,直接拔開筆帽問:“需要在哪里簽字?”
周閻浮發現,他甚至都沒看自己一眼,仿佛他是個陌生人,是個寄居在這軀殼里的討厭的別人。
律師幫他翻頁,房間里一時之間只剩下紙頁聲和筆尖的沙沙聲。到了最后一頁裴枝和也沒任何停頓,但筆尖剛游走兩下,紙就被突然地抽走了。
裴枝和與律師都愣了愣。
周閻浮冷冷地將紙揉成一團:“你簽得這么快,有考慮過他的心情嗎?”
裴枝和茫然:“誰?”
周閻浮面無表情:“我。”
奧利弗極有眼色地將律師帶了出去。
裴枝和:“不是你要拿回去的嗎?”
“你就這么不珍惜他為你心心念念做的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