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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變了逃出生天的念頭。如果循環注定無法打破,那就反過來想,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讓他有機會對裴枝和好。
從這一世開始,周閻浮的目的不再是贏過命運,而是好好愛他。
城市邊緣的月光下,裴枝和肩搭著這個男人的手臂,扶著他的腰出現,讓持槍警惕的奧利弗等人呆了一呆。
“解決了?”
周閻浮的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比了比:“人頭算他的。”
他身上充滿著一股大戰結束后的松弛散漫,瞇著眼,透過洞穴的縫隙望出去。外面是古埃及藍的夜空,寂靜到能聽到夜鸮巡邏。
“里克那邊怎么樣?”
奧利弗:“解決了。神父傷勢重,剛剛已經讓社區的人送去醫院。”
周閻浮點點頭,轉過頭,無奈地對裴枝和:“我自己能站,你稍微放松一下。”
裴枝和把他摟得很緊:“你受了很重的傷。”
周閻浮:“奧利弗,你來說。”
奧利弗掃了一眼:“不重,都死不了。”
裴枝和:“……”
雖然如此,出血量這么大,還是得趕快處理。裴枝和只能放開他,帕克掏出身上攜帶的酒精和繃帶。在開始前,周閻浮勾勾手指,問:“誰帶煙了?”
凱掏出了萬寶路遞過去,周閻浮塞進嘴角點上,伸出雙手。昏昧的燈光下,這雙手像是從尸山血海爬出來的,皮肉翻卷,疤痕猙獰,血濃稠暗黑。帕克的酒精一淋上去,周閻浮就驟然咬緊了過濾嘴。饒是這么經歷豐富的人,也還是疼得兩手顫抖起來。
該處理手背時,周閻浮接過了酒精和繃帶:“轉過去,讓枝和來。”
所有人都聽話地向后轉。裴枝和的動作比帕克溫柔多了,一邊擦拭,一邊掉眼淚。
周閻浮咬著煙悶笑:“別哭了,很疼。”
這一瞬間有強烈的既視感,與上一輩子或者是之前某輩子的記憶重疊。重生太久,記憶已混淆、濃縮。周閻浮愣了愣。是啊,他以前也會為他受傷掉眼淚的。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最后海上一戰時,他的背叛來那么刺痛吧吧。
裴枝和悶聲不吭,就這樣默默地為他處理、包扎,默默地把鼻子哭堵,最后憋出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說完這句,他剛剛才見好的哭態又崩了。
周閻浮匆匆把煙捻了,按著他的腦袋到懷里:“沒事。是馬庫斯的錯,是他壞。”
凱開始望天望月亮,帕克對他拋了眼神,一副過來人的得意模樣。奧利弗問:“尸體怎么處理?”
二十多具尸體,可不好消失啊。
“你忘了我們在哪里?”周閻浮淡然地問。
教堂那洞穴的眼裂處,像是鉆出狐獴般冒出了一道又一道身影,大的小的,男的女的,既是來看望,也是來幫忙。
周閻浮打了個手勢,是他們扎巴林社區內“回收垃圾”的意思。這些人會意,從洞穴眼裂處消失了,接著,圣壇后的小門處,不停響起阿拉伯語:“快!”
螞蟻搬家一樣,他們警覺、機敏、利落。大門外的空地上,響起汽車的引擎聲,以及板兒車的輪軸滾動聲。
周閻浮幾人順著臺階往上走,從洞穴深處步步上升至地面,兩側石壁上,耶穌和圣母低頭凝視他們。
站在那天幕的埃及藍之下,裴枝和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是從哪里來的這樣多的五花八門又破破爛爛的車,將這里堵得水泄不通?又是在何等的默契下,秩序如水流般撤走?
忙碌的一片景象,仿佛集市。
周閻浮:“他們都在參與救你。”
體內的震顫到了如琴弦被奏響的程度,裴枝和忍不住轉身踮腳,緊緊地摟住了周閻浮的脖子。
何德何能……他們與他根本就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卻為他以身犯險。
周閻浮撫著他的頭發,柔聲說:“你媽媽來了。”
裴枝和一扭頭,沒找到蘇慧珍,因為現場人山人海的。
……怎么回事?剛剛廣場上不都是車嗎?怎么一個擁抱的功夫,就都是人了?
還都是些小鬼。因為大人在忙著“回收垃圾”,這些小鬼小的只有四五歲,大的也就十六七,原先都聽話地藏在巷口、窗邊、坡道下,此刻都站到了廣場上,看周閻浮,順便看裴枝和,后來發現兩人合在一起才最好看。
“嘶。”周閻浮發出了一個這么多輩子都沒發出過的音節。
裴枝和風聲鶴唳,問:“哪里疼?”
周閻浮:“頭疼。”
算了,只要沒明文寫“燒死同性戀”,就可以與時俱進。他這應該也不算樹了壞榜樣。
裴枝和還想問頭哪里疼?怎么疼?就被蘇慧珍的哭聲和擁抱打斷。
她已經很多年沒這樣緊地擁抱他,哭得快要氣絕。裴枝和起先有些緊張和僵硬,但在她源源不斷的眼淚和一句話也說不出的嚎啕中,終于松弛了下來,直到最后,他抬起胳膊,遲疑地、輕柔地、卻終究是踏實地抱住了她。
“跟瓦爾蒙離婚吧。”誰也想不到他的第一句會是這個:“他早就出賣你了。”
這是剛剛周閻浮告訴他的。因為在蘇慧珍消失的這么久時間里,他一直在傭人眼前扮演與她通話。
蘇慧珍一句話沒說,鼻涕眼淚蹭在他衣襟上,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