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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周閻浮。
裴枝和看著他,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拒絕了全世界的冷漠:“別怪我,我真的受夠了。你的世界,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只是一個拉琴的,憑什么要承受這一切?就因為你愛我嗎?”
盧錫安放縱狂笑起來:“你這么說,可是要把他的心捅爛了?!?
濕冷的海風(fēng)將他吹得搖搖欲墜,嘴唇也哆嗦了一下:“可是,我又沒愛過你?!?
雖然從來都知道這一點,但親口聽到他在這么多人面前大聲、冷漠、決絕地說出口,周閻浮還是還是身體里,貼近西服手帕袋的位置傳來尖銳的隱痛。
“我不僅沒愛過你,我還一直恨你,我每天都巴不得你早點去死,或者一無所有,這樣我就能逃出你的手掌心。我每天晚上都夢這個,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早上醒來時看到你這張貼得這么近的臉,我有多惡心想吐。”
這些話所有人都聽得到,不僅周閻浮,也包括他所有的手下。
說完這些,裴枝和不再看灰暗天空下的周閻浮的臉,轉(zhuǎn)向盧錫安,目光和神情都有些迫不及待和焦急:“我知道密鑰在哪里,你沒有必要威脅他,我也不想把自己放得這么被動,他不會選我的,我這雙手很重要,是我給我真正愛過的人的承諾,我不想因為這個人被毀。”
盧錫安饒有趣味,眼神寫滿陰險的算計和防備:“我怎么知道,不是們合起來演我?整個歐洲都知道,他有多愛你?!?
裴枝和本就纖細(xì)的身體在這句話里搖晃了一下,幾乎就要被風(fēng)吹走:“你們都錯了。”他低下眼睫,掐緊了掌心:“這就是他的陰險狡詐之處。這么高調(diào)地扮演愛我,你們不就都沖我而來了不是嗎?”他越說越恨,越咬牙切齒:“我成了靶子,他自己倒安全了。我還要陪睡,陪笑,現(xiàn)在還要搭上手,憑什么?!”
盧錫安把玩著拉著保險栓的槍,槍口抵著自己長著灰白色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說:“倒也有點道理。不過,現(xiàn)在他自己也是插翅難逃?!?
“風(fēng)暴就要來了?!迸嶂偷拿佳廴旧辖乖?,看了眼停機(jī)坪上那臺待命的直升機(jī):“別浪費時間了。我當(dāng)了叛徒,你答應(yīng)我,事成之后就帶我走?!?
呼呼的海風(fēng)狂烈地掠過耳邊,越來越陰沉恐怖的海倒映在他那雙沉靜到顯得清澈的眸底。
盧錫安抽走了衛(wèi)兵腰上的一把槍:“證明給我看?!?
裴枝和怔住,纖細(xì)蒼白的手接過槍:“什么意思?”
“朝他開一槍?!?
槍在手有千斤重,幾乎要把裴枝和帶進(jìn)腳下漩渦。
“你要是敢跟我玩花招,朝自己或者我們開槍的話,你們兩個就都等著死?!北R錫安強(qiáng)調(diào):“誰給出‘黑石’,我就讓誰活。”
裴枝和拉開保險栓,舉起手,沖向與他幾步之遙的周閻浮。
周閻浮身邊的人,整齊劃一地將槍口對準(zhǔn)了裴枝和,又在他一道低聲平靜的命令中,將槍口壓下。
他說:“放下。”
“可別真打死了?!北R錫安悠然地提醒:“他的命,我還留著有用?!?
在他背后的馬庫斯·阿勒法希姆,還等著他把人帶回去,關(guān)押在地牢里戲弄。
裴枝和看著周閻浮。他柔順的額發(fā)在狂風(fēng)中不住拂過他的眉眼,像是一遍遍擦著他黑色的眼睛,每一次,都是不變的決絕。
周閻浮從他剛剛背叛了他開始,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在裴枝和扣下扳機(jī)前,他勾起唇,綠色眼眸平靜而深邃,像平時那樣溫柔地對他笑了笑。
他愿賭服輸。
裴枝和手臂顫抖,十指扣下。
“咔”的一聲。
扳機(jī)已扣,但槍聲未響。
空彈匣?盧錫安命人檢查,原來是卡彈了。他把槍重新遞給裴枝和:“繼續(xù),直到你打中他?!?
于是,裴枝和扣下了第二次扳機(jī)。這一次,槍聲響了。一絲血霧,爆發(fā)在裹挾著濃重濕氣的風(fēng)中,又很快消散。
子彈深深地擦過了周閻浮的左手,帶去了血肉,留下火的灼燒痛感。但他好像沒有什么痛覺神經(jīng)似的,竟站在原地毫無動作,任由血順著指尖一滴滴滴落在潮濕的甲板上。
原來這么不可一世的一個人,居然也會敗于枕邊人的背叛——這一時刻,每一雙眼里都是奚落和嘲弄。他們聽說了他太多的神話,事實證明哪又怎么樣?這個地下梟雄,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抱歉,我沒有受過訓(xùn)練,打空了?!迸嶂湍坏貑枺骸斑€要繼續(xù)嗎?我不確定這個距離我會不會意外把他打死。你還需要他活著吧?”
盧錫安拿回了槍:“現(xiàn)在,你可以說出密鑰在哪里了,驗證通過后,就撤?!?
怎么回事?他已經(jīng)這樣了,周閻浮為什么還沒有下令交火?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沒有要挾價值了……
在盧錫安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視中,他面不改色,然而聲音壓得很低,用只有盧錫安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在他送我的一把瓜奈里小提琴的琴體中,你現(xiàn)在沒時間驗證了,帶我走?!?
“耍我?”盧錫安咧嘴一笑:“故意拖延?”
“他從來不把‘黑石’隨身攜帶,風(fēng)險太大,只會放在安全屋。畢竟arco是個線上作業(yè)系統(tǒng)。這把瓜奈里就在他巴黎的安全屋三樓,地址是巴黎六區(qū)……”他說出他們一起居住的房子地址,“樓下有一間書店偽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驗證,如果不對,你大可把我殺了。”
裴枝和說得很慢的,等待著那隨時會響的槍聲。但是,直到他最后一個音符說完,槍聲都沒有如愿響起。
以周閻浮的距離,根本聽不清他的內(nèi)容。但從盧錫安的表情看,他應(yīng)該是說出了“黑石”的所在地。
“黑石”確實就在他們同居的房子里,他沒有防備過他,因為他對他的恨是那樣清高,清高到不屑于了解他的任何業(yè)務(wù)。但如果裴枝和是個聰明人,是會發(fā)現(xiàn)的。
盧錫安聽完,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看來,你確實很恨他?!扁Р患胺赖?,他神色一收,一把將裴枝和挾持著身前,槍口對著他的太陽穴:“優(yōu)素?!ゑR立克,你這個竊取家族的雜種,我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我?guī)湍闾幹昧诉@個叛徒,二,你自己上前來代替他當(dāng)人質(zhì)?!?
他現(xiàn)在要想辦法脫身了。如果周閻浮下令開火,那么裴枝和就是他的人肉擋板。別人不知道,他會不清楚嗎?他這個便宜侄子,可是跟埃莉諾夫人知會過要跟他登記成婚的?。。?
裴枝和臉上毫無血色,瞪著周閻浮的眼眶染上紅,仿佛在問他為什么還不開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閻浮舉起了雙手,平靜無比地說:“我來交換他?!?
濃稠的鮮血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流下來,瞬間染透了他白色的襯衣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