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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老師找到埃莉諾,說這孩子可以去念高中了。
埃莉諾為他安排了一個更好的學校,作為獎勵。
一個月后,老師找到埃莉諾,說這孩子在這里也許會屈才。
埃莉諾二話不說,將他送進了巴黎最好的貴族公學。在這里,他必須要有身份了。埃莉諾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對外公布,這是她的私生子。
此時離他離開斗獸場已經半年,沒人將阿努比斯與他聯系起來,何況有一位貴婦人的名譽作擔保?由于是私生子,埃莉諾摘走了姓氏里作為貴族標志的“徳”,僅以路易·拉文內爾稱呼。
在埃莉諾提出要給他雇傭一位保鏢時,不知道為什么,看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他,指名道姓地點了一個人。而此人居然真的是雇傭兵。
每天押送灰色物流出身入死或酩酊大醉的退伍前特種兵奧利弗·索恩,站到了這個穿著公學制服、打扮得像個公子哥一般的少年面前。黑發,綠瞳,長大了,但樣貌沒變。不對,他媽的一切都變了。奧利弗狠狠暗罵。
在公學,路易·拉文內爾的天賦與無知讓眾人又驚又鄙。他對邏輯、語言、金融、計算機方面的學習速度快得驚人,很快超過了巴黎高師畢業的授課老師。與此同時,他在一切古典與藝術方面展現的無知,簡直讓人啼笑皆非。
但路易·拉文內爾我行我素,從不參與他們的高談闊論,即使他們在宴會上公開嘲笑他,將香檳酒澆在他頭頂。
頂級的捕獵者絕不浪費時間給鬣狗的狺狺狂吠。
他的聰明、冷漠、韌性和忍耐力,讓苦苦支撐的埃莉諾夫人看到了曙光。
“聽著,路易,你的任務是——光耀門楣,重現拉文內爾榮光。”
拉文內爾家族,早在埃莉諾接手時便已今非昔比。但作為接班人培養的埃莉諾比任何人知道,大貴族的排面絕不能少,越是底子空虛,越是要虛張聲勢。
大貴族資產的不透明性,給了她硬撐的空間。
她和她的堂弟盧錫安,組成了這個日落西山的家族的面子與里子。埃莉諾周旋于社交、慈善、藝術品收藏與拍賣,當上流社會情報資源的掮客。
而外界眼里唯唯諾諾的邊緣人盧錫安則負責弄錢。
埃莉諾知道他得路不正,但光復家族的路上,必要冷硬心腸、不拘小節。
路易·拉文內爾一路求學,同時去紐約進修,直至在德國工科畢業。童年至今,他看過最底層的溫暖與最不見五指的黑暗,知道最不能見光的那些規則,才是這世界真正運行的邏輯。
愛,和平,光,對他來說從不存在。他是從記事起就對這個世界祛魅的人。
二十四歲那年,自詡對一切古典藝術毫無興趣的他,因故逗留日內瓦。這里正在舉辦為期十天的梅紐因小提琴大賽。整個城市沉浸在樂聲中,鬼使神差的,那天他在黃牛手中買了一張打折票,走進了音樂廳。
某種悠揚的樂聲,明亮地回蕩在鴉雀無聲的廳內。他站在最后,倚著墻,百無聊賴而心不在焉。
小提琴之于他,有一些不同的份量。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牢生活里,某一日琴師們的弓奏聲,成為他九百多個日夜里唯一的亮色。
但除此之外,大部分時候他都難以安穩地坐下來聽上十分鐘。掌聲響起,就在他抬步想走時,一位新的選手登臺了。
路易·拉文內爾走到了門口,修長的指尖貼上了門把,一聲由弱及強的起弓,將他的背影定住。
他返回了原來的地方,透過整個演奏廳遙遠的距離,看著那明亮燈光下的黑發少年。
他心里有人。
只一眼,路易·拉文內爾就知道。他心里的那個人,就坐在第一排。
他勾唇,無聲地笑了笑。真是無憂無慮的人生。
往后將近三年的時光,路易·拉文內爾帶著奧利弗一起,以非凡的情報能力摸透了這個世界上最危險也最容易積累財富的影子產業:原油。
比起世家財閥,這里更嗜血、殘忍。那么,還有誰比十三歲就進入斗獸場的他更殘忍?
世界因大國而打碎的碎片,經由他的手而收攏,重新拼湊、粘貼、分配。
埃莉諾夫人絕想不到,這個男人會在二十幾歲羽翼都還沒長出來時,就跟她重談交易。他會助家族重登王座,與此同時,他要成為這個王座上的王。歷史將不會留下他的真實姓名,而拉文內爾將榮光永存。
埃莉諾夫人同意了。
從此,家族瘋狂長出新的枝蔓,散出新的樹冠,直至一點一點將祖輩的榮耀重現。而他也將拉文內爾這個身份價值運用到了極致。
到如今,公爵一倒,埃莉諾夫人的私宴成為唯一的明珠,且更人道。任何組織明察暗訪,都只會折服于那完美的慈善賬目中。
因為,那都是真的。流向第三世界的每一筆款項,皆為消滅饑餓、疾病、貧窮與無知而去。
他忠誠地踐行著他承諾:歷史上的善名,將永遠歸屬拉文內爾與埃莉諾。他是無名的影子,只為了保證這套純白崇高的系統與他毫無瓜葛。
假如有一天,他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他將以貪婪嗜血的走私犯之名走上絞刑架,而他設下的層層復雜的慈善機構,將繼續造福百年,絕不被他的一滴血弄臟。
“這就是跟你朝夕相對的人。”馬庫斯將這個故事說完,目光冷冷投下。
電光石火間,裴枝和驟然想起:“那張照片,是你送給我的?”
十四歲的周閻浮,不就是“阿努比斯”?
“總算有點小聰明。”
“你怎么會知道得這么詳細?”
被他這樣天真地一問,馬庫斯哈哈大笑,笑聲穿透了這四面透風的破房子,讓接上的人都為之抬頭。
“你說呢?”他拿著槍的手捧腹,眼淚都笑出來,繼而看向裴枝和,露出森然白牙:“因為,公爵,不過是我家族的手套,明白嗎?”
在裴枝和的不寒而栗中,他歪了歪腦袋:“路易,哦不,優素福·馬立克,是我的奴隸啊,寶貝。”
深淵一樣的恐怖感,蔓延在裴枝和的四肢百骸內。那樣龍潭虎穴般的邪惡宴會,作惡多端幾十年,竟然只是推到前端的靶子。
“沒辦法啊,要跟歐洲佬打交道,不找張高貴的皮是不行的。歷史興替,有新貴崛起,就有老東西得死,但是,總有些老僵尸死而不僵,不甘心就這么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