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字微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聲悶哼,伴隨著身后另一聲發(fā)緊的“路易!”
裴枝和對外界的變化一無所知,被納入一個強悍的懷抱時,他的尖叫和顫抖都更厲害,臺燈的掄錘更染上了殊死一搏的嗜血味道。
“裴枝和!”
有人在他耳邊念著他名字,語氣發(fā)沉、嚴厲,用力程度正如他箍著他的那只臂膀。
“看清楚,是我。”
這道聲音來到了離他耳邊更近的地方,也變得更沉、更嚴厲,似乎要筆直地穿過耳道到達他心里。
“沒事了,沒事了好么……沒事了……”
周閻浮將唇深深壓上他的耳廓,久久未曾挪開,另一手則死死地按住了那個臺燈,直到裴枝和的掙扎漸息。
裴枝和抖如篩糠,睜得滾圓而毫無焦點宛如漆黑深海的瞳孔間,終于緩緩有了一些聚焦。這項對焦的嘗試反復(fù)了數(shù)次,終于對齊了準星。畫面迎來清晰,在他面前的男人,不再是剛剛那個面目可憎的粉皮死豬,而是黑發(fā)綠瞳,這些天里模糊但始終不散地屹立在他心底的身影——
周閻浮。
裴枝和動了動嘴唇,但喉嚨干澀,沒能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
周閻浮讀懂了,低頭,眼底波濤洶涌,聲音卻喑啞發(fā)沉:“是我。”
他奪去他手里的臺燈,咚的一聲丟到地上,另一手也去環(huán)抱他的腦袋,將他死死地按到懷里,喉結(jié)滾了又滾,一口長長的氣從他起伏急促的胸膛里徐徐吐出。
裴枝和看到他的第一眼,像長途跋涉的人看到了沙漠出口處的村莊和綠洲,像流浪很久的孩子找到了父親,仰頭在他懷里,嘴角抽了又抽,嘴巴癟了又癟,終于兩行眼淚滑落,將所有的恐懼、后怕、絕望通通都釋放。
周閻浮指腹在他浸在淚水里的雙眼上用力抹過,一次又一次。
他的心臟也還沒復(fù)位。他被裴枝和臺燈撞到的側(cè)腰也還在隱隱作痛。
但這一切,都比不過他人此時此刻在他懷里。踏踏實實、毫發(fā)無傷、真真切切地在他懷里。
奧利弗松了一口氣下來,鞋底踩著那個醉鬼的臉,碾了碾:“不要命了?什么人也敢碰?”
周閻浮找他時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只說“跟我走”。臉色陰沉,腳步匆匆,渾身裹挾著一股說不清是怒還是驚懼的冷意,讓奧利弗都膽寒得收斂起了玩笑。
一個穿制服的倒霉蛋被他們截住,幾乎像被扔沙包一樣地被周閻浮扔到了墻角,不是奧利弗說,就算是他被周閻浮這么扔一下也得眼冒金星內(nèi)臟移位。
“商陸在哪里等他?”
“什、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救、救……”侍應(yīng)生的下巴被一股勢如破竹疾如閃電的大手捏住,鐵鉗般,捏得他幾乎下巴脫臼,一句廢話也冒不出來。
周閻浮盯了他數(shù)秒,緩緩地、一字一句再問了一遍:“商陸,在哪里見裴枝和?他們兩個,現(xiàn)在在哪里?”
不對勁。
雖然奧利弗內(nèi)心很想懶洋洋調(diào)侃一句“抓奸啊?”,但求生欲告訴他,他最好閉嘴,因為周閻浮看上去要被這件事逼瘋了。
侍應(yīng)生答不出話,臉色和眼神盡數(shù)將他出賣。周閻浮愣了愣,幾乎是轉(zhuǎn)瞬之間,一股巨大的驚懼驚怒將他攫取,他轉(zhuǎn)而卡住他脖子,死死的,迫使他脖子仰得仿佛要折斷:“帶路。”
會死的。侍應(yīng)生臉色漲成豬肝,能感到自己的大動脈在這個男人的指下脆弱得像是一層塑料膜。
總算到得及時。門開時,奧利弗腳底下這男人剛撲上去,而音樂家已被逼到屋角,與其說是殊死搏斗,不如說是絕望之下盲目的揮舞。
奧利弗和周閻浮兵分兩路目標明確,分別沖醉鬼和音樂家而去。醉鬼不難拿下,倒是周閻浮,因為不舍得反制裴枝和,硬生生挨了那臺燈兩下。肉身硬扛,發(fā)出沙袋般的沉悶聲。
奧利弗搜了這男人的身,同時還摸出了一張請柬。這人酒醒了大半,嘰里咕嚕臉紅脖子粗地嘶喊著什么。
奧利弗加重力道,幾乎把他顴骨踩裂臉踩扁,終于讓他沒了聲。
“他說他是裴家的客人,說音樂家是裴家某個人孝敬給他的玩物。”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對裴枝和知根知底量身定做的陷阱,里頭放了全世界對他最有誘惑力、最無法拒絕的東西。
周閻浮將后槽牙咬了又咬,一邊后怕于萬一自己一念之差沒有追來,一邊又想狠狠撬開他的嘴巴好好問一問——就真的這么想見嗎?
“不是來見商陸嗎?”周閻浮面容陰沉,既怒又怕,說話聲不像是從喉嚨里發(fā)出,而像是從胸膛、從那顆陣陣發(fā)緊的心臟里共振出:“不是來敘舊,來重溫舊夢的嗎?”
裴枝和沒答話,一股狠戾之色略過周閻浮面無表情死死咬牙的英俊面容,接著他猛地扣住了他的手,將人往門外拉。
裴枝和被他拉跌跌撞撞,眼淚讓他的視線模糊。他掙扎:“放手,周閻浮……別讓我這樣出現(xiàn)!”
“這么出現(xiàn)怎么了?你還不死心,怕在宴會上被他撞見是嗎?”周閻浮步履不停,用力之大幾近捏碎他。
裴枝和被氣得哆嗦:“周閻浮,我好歹是個人!”
“奧利弗!”周閻浮頭也不回沉沉一聲:“直升機準備好了嗎?”
電梯直升頂樓。一臺專為大賭客往來港澳準備的直升機,已在停機坪上做好了待飛準備,螺旋槳鼓蕩天臺上的狂風(fēng),吹亂了兩人的襯衣和領(lǐng)帶。裴枝和黑發(fā)在風(fēng)中后揚,臉上的淚被盡數(shù)吹干。
“你要帶我去哪?!我要去找我媽媽!”裴枝和大聲吼。
風(fēng)太大,他的聲音盡數(shù)散了。
直到被周閻浮塞進飛機,戴上靜音耳罩,關(guān)上機門,裴枝和才聽到了他的回答:“你不是想見他嗎?我親自送你去。”
奧利弗操作桿位,將這臺雙發(fā)直升機拉離地面。
周閻浮深深地看著裴枝和,看著他驚呆了的呆滯了的目閃淚光鼻尖染紅的臉,捏著他的下巴,再難忍耐地吻上去。
裴枝和像是死了一樣。
過去幾天會對他有反應(yīng)、會回應(yīng)他的唇舌,凍住了僵住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