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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臺黑色長軸轎車正停在路邊,奧利弗已經拉開了車門:“又見面了,音樂家?!?
裴枝和上了車,等開出兩里地了才發現書沒還。因為在這男人身邊過度緊張,一直緊抱在懷里不放呢,書皮都快被他摳爛了。奇怪,剛剛出門時,前臺小哥明明看到了,居然沒喊住他?
奧利弗對他調頭的指令充耳不聞,周閻浮則從裴枝和懷里輕巧地抽走了書:“就當你買過單了?!?
“什么叫就當——”
奧利弗無情開窗無情踩油門,灌了裴枝和一嘴風。
“&*%??#!”
……該死的保安!
巴黎遍地是教堂,許多游客一落地就來打卡圣母院。按裴枝和猜想,像周閻浮這般身份地位的,要么去圣母院這種最恢宏的,要么就是去拉文內爾家族內部的教堂。然而車子卻一直開,城市建筑由稠到疏,直至被大片的田野和三兩村舍所取代。
終于,在裴枝和發飆前,奧利弗一腳剎車。車子甩尾以標準的側視位泊好,輪胎與水泥路磨出焦味。
裴枝和跌下車,面色青白。
奧利弗聳聳肩:“我們美國保安就是這么開車的?!?
什么聽力!
裴枝和原想豎個中指回敬,又怕奧利弗把他手指割了,豈不是損失慘重……俄而一聲鐘聲蕩破云霄,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他跟上周閻浮的腳步。
這是一座小而古樸的教堂,淺灰色的砂巖外墻,雙塔式的結構。大門是打開的,與外面的太陽光閉起來,里面燈光柔和,算不上明亮,人眼需要幾秒適應。
一股奇特的香味充斥在教堂內部,裴枝和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幾個穿黑袍的人迎在門口,見到周閻浮,都微微頷首。裴枝和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們,神父?修士?
從長而窄的中殿望過去,全能者矗立在圣所中央,兩側墻上繪制諸多圣像,線條直而色調溫暖,看上去像是文藝復興前的風格。
接下來周閻浮與這些黑袍僧侶們的交談,裴枝和一個字也聽不懂。這之后,他們相對著畫十字,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奧利弗也畫了十字。所不同的是,他們的順序相反,即黑袍僧侶和周閻浮為自右肩至左肩,而奧利弗則是先左肩再右肩。
裴枝和沒動,因為他沒有信教。但身處這種肅穆氛圍下,他還是感到了一絲不自在。
教堂里有一些信徒在做禱告。隨著周閻浮和僧侶們的腳步,他們陸續抬頭,并聚集過來,腳步輕柔,衣物沙沙。
這些人衣著樸素到看上去生活貧苦,但完全不怕周閻浮,懷著某種敬畏與尊敬地伸出兩手去握住他的手,并面含欣喜地說著些什么。對其中一個婦人,周閻浮躬身,低頭,隨著她的講述而目露笑意,并親吻了她的額頭。
“她在說她五歲的小兒子上個星期出院了,手術和康復都十分成功。”奧利弗稍稍靠近裴枝和,輕聲解釋。
裴枝和問:“這是什么語言?”
“阿拉伯語。”
“啊?”裴枝和一愣,更輕地問:“阿拉伯人不是信仰伊斯蘭教嗎?”
“我也沒說他們是阿拉伯人?!?
“……”
耍他?呵呵。裴枝和故意不問,扭頭向一邊。
奧利弗自討沒趣,只好摸摸鼻子補充道:“這是科普特正教堂?!?
裴枝和第一次聽到這個單詞,好奇地多問了兩句。
“基督教的教派之一,可以說是東正教的一個分支。by the way,我是天主教徒?!眾W利弗又嫻熟地畫了個十字,“音樂家先生是?”
裴枝和:“馬克思主義者?!?
奧利弗:“哦哦,這是哪位圣徒修道者?”
裴枝和:“……你是文盲嗎。”
奧利弗聳聳肩:“不問問路易的宗教信仰?”
裴枝和懷疑他真的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lady,你需知道眼睛看的、耳朵聽的不足以構成全部的事實?!?
裴枝和注意到,在這個教堂里,奧利弗前所未有的放松,似乎暫時卸下了安保的職責。
他轉而看向周閻浮。雖然周閻浮對他提出的要求是陪他來一次教堂,但真的進來了后,卻完全沒顧上他,也未曾對他多看幾眼。
這個教派似乎不設跪禮,沒有跪凳。此時此刻,周閻浮筆直站著,總是黑衣黑褲的他如一柄沉默的重劍,垂首閉目在四周圣像的目光交匯處。
他修長而筋骨分明的手,與手中的銀色十字架構成了難以言喻的對比,一絲天光從高窗中筆直灑落,照亮了他左手上從不摘下的黑色真絲手套。
奧利弗無所事事,問裴枝和:“你知道沙漠教父嗎?”
裴枝和簡直成了觀光客,輕松自在地問:“什么?聽上去很酷?!?
“……”
奧利弗:“這個教派很老,最早可以追溯公元三世紀起一批被稱為‘沙漠教父’的修士們。他們主張到沙漠里苦修,睡山洞,禁食、禁邪念惡念之類?!?
見裴枝和聽得津津有味,奧利弗來了勁,開始胡編亂造:“所以balabala~隨著歷史和教派的發展,現在他們的教徒們也都奉行勤儉生活,以及——”
裴枝和:“什么?”
“禁欲?!眾W利弗:“很嚴格的禁欲。”
話音剛落,就感到周身氣息一涼,像是殺機略過,緊接著是一道冷若冰霜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