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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各地的葡萄酒莊、酒店經營不善,是我出手救你,這時候說我逼你,恐怕是過河拆橋了。何況要是沒有我這么幾次三番的信任、借貸,伯爵你用什么去揮霍呢?說難聽點,瓦爾蒙這個名字還剩下什么?這座十七世紀就蓋好的破房子?”
他手指擎煙,視線很隨便掃了一圈,發出一聲輕笑:“我肯收了抵債,已經是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既然你不同意,那就來吧?!?
他高大上的身體靠回椅背,掐煙的手搭著桌沿撣了撣煙灰,示意伯爵扣動扳機。與此同時,他的目光卻根本沒看瓦爾蒙,而是輕輕一抬,穿過暗紅色裝潢的書房和門縫,若有似無地停在了——
裴枝和的臉上。
作者有話說:
攻開篇是已重生狀態。本文重生設定為攻帶著記憶回到之前時間線。
第2章
目光相對,裴枝和猛地轉身貼壁,心臟狂跳不止。
暴露了嗎?應該沒有,畢竟他沒出聲。
書桌如賭桌,莊閑兩方驚心動魄的對峙中,裴枝和注意到的卻是另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盛夏未央,氣溫尚高,這男人的左手居然戴著一只黑色真絲手套。
要推門進去嗎?裴枝和不想母親的婚禮染血,如果有第三方打破僵持,也許伯爵就能醒悟。但是,萬一老伯爵受驚了擦槍走火怎么辦?他也沒打算替這人去死。
心中的躊躇沒多會兒就變成了煩躁。媽媽執意要嫁一老頭也就算了,這一切關他什么事?他只是個拉琴的,既沒錢又沒槍,什么時候輪得到他救人?老天爺對他好點兒還差不多。
裴枝和纖細的身影匆匆,沒瞥見門內男人唇邊諷笑一閃而過。
意外的是,一直等他走到走廊盡頭,槍聲都沒有響起,反而有隱約而悲愴的哭聲。是老伯爵的。
排練室的門一關,世界安靜,一切噪音都消弭了。
裴枝和拿起小提琴,搭弓摁弦一氣呵成,但卻遲遲沒了下一步動作。他閉上雙眼,腦中閃過的是一張男人的臉。
他情同手足的朋友,他暗戀了十年的對象,商陸。
今天是母親結婚的日子,打個電話應當不算冒昧,畢竟他一向是樂于聽他分享近況的……不過,那是從前。
沉浸在激烈的自我拉扯中的人,渾然不覺旋律已自手下流淌而出。
《a小調小提琴協奏曲》。他在和商陸最后的宴席上演奏過的曲子。
經歷了喪妻之痛的巴赫,譜寫此曲送給自己以作激勵。巴赫并沒有在手稿上標記速度,樂手對其的理解決定了演奏風格。裴枝和聽過一些同行的演奏,華麗平緩有如宮廷之聲,充滿著閑庭信步的從容……并非如此。要迫切,要激越,因為人在溺斃前的呼吸才最大口。而所謂的昂揚和激勵,不過是痛苦淬煉出的鋼弦……
一年前的最后一面,裴枝和就是用這首曲子,決絕地向商陸剖白了一直小心隱藏深深壓抑的暗戀。
“砰!”
一聲槍響,斬斷他手中越攀越高即將要失控的樂階。
裴枝和遽然睜眼,小提琴自他肩上滑落,他像是被人從水中一把提拉出來一般,瞳孔失焦而大口呼吸著。
是了,這里不是香港澳門,是盧瓦爾河谷,母親結婚的現場。
剛剛的那一聲,是槍聲?這么說,必定有人死了,是瓦爾蒙,還是那個男人?
——裴枝和一把拉門闊步而出。老伯爵佝僂身體站在樓梯扶手邊,身上沒有血跡。
裴枝和松了口氣,來到老伯爵身邊。順著他的視線,他看到一樓層層疊疊的人影中,一黑一金發色的兩個男人正穿越而去,步履從容款款,如出入自家庭院。
好吧,誰都沒死。
那高額的債務也沒死。
“枝和?”瓦爾蒙回頭,目光閃動,“好孩子,你是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不在下面跟那些年輕人玩鬧?”
裴枝和恢復到一如既往的冷淡中:“我不喜歡太多社交。”
“當然,”瓦爾蒙點點頭,“你要自珍,不是誰都有資格聽你。”
裴枝和嘴角勾起諷笑,沒問那兩個走掉的人是誰。
穿過城堡氣勢恢弘的大堂,河谷的闊景一覽無余,在夏日尾巴發亮。
奧利弗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金毛,“嘶”了一聲,“我說你聽人拉琴聽得好好的,莫名其妙開一槍是干什么?”
先是那老東西在巨額債務面前痛哭流涕肯請寬限,接著莫名扯上了他那個繼子身上,說是享譽世界前途無限,完了就要請周閻浮去聽一聽。到了走廊,樂聲隱隱約約的倒是澎湃動人,但周閻浮面無表情抬手就是一槍。
別說里頭那個看上去冰雪脆弱的小提琴家了,就連玩慣槍的奧立弗都被嚇得虎軀一震。天花板上那據說是出自誰誰誰手筆的名貴油畫,愣是被開了個焦黑的窟窿,可憐老瓦爾蒙敢怒不敢言,估計在后悔剛剛怎么就沒膽量一槍崩了他。
周閻浮腳步微頓,像是想回頭看看的樣子,但終歸是沒有。沉聲淡道:“難聽?!?
“……”
難聽你站外面聽那么久?奧利弗覺得這人可太善變了。
“既然難聽,那老東西的提議也就不用考慮了?!彼麅墒终碓谀X后,優游自在地說。
拿繼子的表演經營權來抵債什么的,聽上去就很無聊。
周閻浮卻不置可否:“再說。”
是夜,蘇慧珍就被告知了自己新婚丈夫負債兩億歐元的現實。
這場婚宴的after party直鬧到后半夜才散,紙醉金迷正如蘇慧珍夢想的那樣。她洗完澡,見瓦爾蒙不在臥室,心里舒了一口氣。伺候老男人終歸是吃力的,得讓那玩意起來,再讓那東西出來,每一項都是挑戰,蘇慧珍自然不是戀老癖,只是深諳人間諸事有舍才有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