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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蔣鉸明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諾,說他做到了,也沒做到,說沒做到,但也做到了。
他后來確實很少直接干涉她的社交,只是每次都心事重重,幻想一些莫須有的事情,越過她獨自焦慮、徹夜失眠。
他開始頻繁約見心理醫生,梁空湘在他身上發現了安眠藥,才知曉他根本沒有改變,只是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控制著自己的占有欲。
某次又因吃醋上火的事情而冷戰,蔣鉸明深夜約上一堆二代跑山飆車把自己弄了個頭破血流,頂著慘狀給她撥去視頻,只為了逼她主動關心他。
鏡頭里,他身后的車被撞得車頭凹陷,引擎冒著熱氣,而他坐在盤旋的空曠山路上,額角有血淌下來,蒼白著一張臉,問她:“你不管我了,是不是?”
蔣鉸明談起戀愛實在太瘋魔,梁空湘只好盡量減少與異性的接觸,防止他多想,再次折磨自己。
可是后來事情又惡化了,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梁空湘認為那個人的出現談不上導火索,只是加快了他們分手的進程而已。
那個人叫阮旻,是阮嘉顏的哥哥。
*
阮旻第一次見到梁空湘,是在一個秋天的午后,刮著涼風,不冷,更多的是爽快。
街道上到處是黃葉,恭臺市簡直像是悲傷地落了場枯葉雨。
那是個周末,他從公司回來,妹妹阮嘉顏提前與他說好帶了朋友回家,作為哥哥,阮旻承擔起照顧的責任,買了一袋大眾口味的水果,以及一些健康的小零食。
一進門,家里空蕩蕩的,他發信息給妹妹,說水果已經洗好,放在冰箱,打算回到房間給女孩子留足空間。
可他正想踏樓梯上去,一個穿白色薄毛衣,扎低馬尾的女生獨自從樓上走下來,她整個人是融融的白,好像與身后的墻融為一體。
他當時想,這個女孩子像白色粉筆灰,輕輕劃拉一筆,細細密密的灰就會飄落進他身體。
她身后的四邊形透明玻璃窗罩出灰敗的秋天,她站在秋天前面,比紅楓景色要早一秒鐘印在阮旻眼里。
窗外狂風呼嘯,黃葉紛飛,楓樹猛烈地晃動。
梁空湘正從樓上下來,思索著明日幾點起床合適。她原本是找嘉顏玩兩天,可蔣鉸明給她訂了明天一大早的機票回去。
在一起久了以后,蔣鉸明像是變得有分離焦慮癥,總讓梁空湘感到無奈。
一開始,他頻繁地往返學校與她家,她也問過他會不會累,可蔣鉸明只是瞇著眼揉揉她被吻腫的嘴唇,質問她,這就嫌煩了?
話說著就往別的地方跑,梁空湘只讓他別多想。
這回她說來找嘉顏玩,蔣鉸明原本也說要一起跟過來,講:“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也有義務接受我,如果她對我的存在感到不愉快,說明她沒有那么愛你。”
完全是歪理,梁空湘無奈地讓他閉嘴,蔣鉸明便捏著她下巴一直親吻她,不讓她說他不喜歡聽的話,最后倒是妥協了,皺著眉問她一天是多久,他需要精確到小時,隨后霸道專制地幫她訂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回去,清晨六點二十起飛。
她正在思考第二天幾點起床合適,規劃從嘉顏家到機場的路線和時間,下臺階時猝不及防看見一位陌生男人。
他穿黑色西裝,手抓著公文包,看到她似乎愣了愣,像是沒想到家里會出現陌生女性。
梁空湘回過神朝她溫和地淡笑,介紹自己:“你好,我是嘉顏的朋友。”
阮旻愣著,還沒來得及在心里想好最合適的那版措辭作為他人生第一次正視一個季節的開場白,阮嘉顏就從樓梯上風風火火地下來,一把攬著梁空湘,叉著腰對阮旻大喊:“大膽刁民!見到公主還不速速遞上水果零食?”
阮旻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在冰箱。”說著就去冰箱端出水果放在茶幾上,看見妹妹拉著梁空湘過來,阮旻在原地猶豫幾秒,最終還是選擇回房間,但臨走前又被妹妹叫住。
阮嘉顏窩在梁空湘邊上,頭靠著她肩膀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仰頭使喚阮旻,開始扮可憐,“這個葡萄太難剝了,哥哥你給我們剝完再走嘛,我求求你了哥哥!”
“自己的……”他無奈地說到一半發現妹妹也從來不會聽他的,干脆認命地坐在邊上的單獨小沙發上,拿來一個新的玻璃碗,又去找了一次性手套認真地把果肉放進碗里,剝了半個小時。其中或許有十八分鐘是故意延長的,至于原因,阮旻想,下次再思考吧。
玻璃碗很快就被堆疊了小半碗透亮青綠的葡萄果肉。
梁空湘不習慣別人的服務,更習慣自己動手,她伸手幫阮旻一起剝,阮嘉顏瞧見了說她:“哎呀你讓我哥剝就好了呀,咱們就負責吃啊。”
梁空湘雖然笑了笑,但還是堅持自己動手。沒過一會兒蔣鉸明打來視頻,阮嘉顏聽到手機震動湊過來問:“誰啊?”
一看是蔣鉸明,雞皮疙瘩起來了,立刻雙手投降擺出求饒的模樣喊著:“我不問了不問了。”
她一副不想聽的樣子仰著身子離得很遠。從知道蔣鉸明和梁空湘談戀愛以后,阮嘉顏覺得自己三觀被震碎,她無法想象梁空湘拋開臉竟然會喜歡上蔣鉸明這種高冷又高傲的男生,也完全想不到蔣鉸明那個脾氣是怎么談戀愛的……
梁空湘見她這退避三舍的姿態,覺得好笑,但被兩只手都沾上紫色粘稠的葡萄汁液,只好拜托阮嘉顏:“先幫我掛一下好嗎?”
阮嘉顏一聽是“掛斷”,迅速配合她在手機上戳了戳那個圓形紅色,嘟一聲掛斷了:“好的。”
隔了一會兒,梁空湘正剝完,電話又響起來了,她洗手擦干凈,獨自走到一樓靠窗的地方按了接聽。
蔣鉸明那張五官優越的臉懟著鏡頭,語氣有些不滿,“剛剛為什么要掛視頻?你邊上有誰?”
他疑心病又發作,梁空湘感到無可奈何。
“沒有誰,”她推開窗戶,涼風鉆進來才讓人呼吸暢快些,“怎么了?”
“你在哪?風這么大……有多穿一件衣服么?”蔣鉸明想了想,“我給你放了一件大衣在行李箱最頂層,去穿起來。”
說實話,蔣鉸明除了占有欲控制欲太過旺盛,幾乎算得上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在生活上總是他照顧她多一些。
“不冷,”梁空湘覺得蔣鉸明的擔心有些多余,“我在室內,覺得熱才開窗。”
蔣鉸明的聲音又悶悶地從電話里傳進梁空湘耳朵,聲音聽著有些孤零零的,像枯樹枝被一腳踩斷:“什么時候回來?”
他那邊似乎還有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也開了窗,貌似不在家里。梁空湘從他的問題里反應過來,笑著問:“不是你給我訂的航班嗎?”
“你笨不笨,”蔣鉸明坐在機場貴賓室里,麻木地數電線上一共飛來過幾只鳥,越數越無聊:“什么時候回來的意思是,為什么時間過得這么慢。”
“可是我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梁空湘無奈地說,“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蔣鉸明根本不想聽這種話,不明白梁空湘為什么可以這樣理智地對待這份感情,沉默了一會兒:“我明天準時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