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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蔣鉸明患得患失,他在想,梁空湘當真喜歡他么?可她卻又縱容自己的靠近,就像她允許自己觸碰她,進入她的私人領域,可她又從來不說“喜歡”。
一直以來,蔣鉸明都覺得為愛低頭就是輸家,愛等于示弱、服輸,低人一等,愛一個人就是主動將虐待自己的權利交予對方手里,所以他不愿意承認自己更喜歡梁空湘。
畢業后,巨大的痛苦撕扯著他。
她現在在哪里?她現在在做什么?吃了嗎?有沒有對別人笑?也有人這樣關心她么?她也會縱容別人的靠近么?
思念幾乎像梅雨季節,極纏綿,不停歇。
在她身邊時,他為一次次認識到自己也許心動而痛苦,可離她太遠,因見不到她而沉浸在幻想里也痛苦。
蔣鉸明開始思考,為什么梁空湘這個人對他而言代表著大量的痛苦,可又同時矛盾地給予他從未有過的幸福。
他多次強迫自己從這兩種矛盾的狀態里抽離,所以他學會了遠離,不再去濱江大道,不再跟隨她身后回家,不再主動詢問她是否將自己放進她的未來。
遠離、遠離、遠離。
可遠離并沒有更自由。
分數出來以后,他忍住沒有找梁空湘問她會去哪,后來他從其他人口中知道她去了松金市其他大學。
他能夠理解,畢竟梁空湘所選的攝影專業確實適合另一所大學。只要兩個人在同一座城市,他可以做到每日往返于兩校之間,這并不難。
可梁空湘一直沒有聯系他。
“是不是我不找你,你永遠也不會找我?”蔣鉸明吞咽了一下,忽然問,聲音變得有些啞。
“是。”梁空湘實話實說。
水熱了,她從廚房頭頂柜子里找到紅糖,倒了點進去泡開,用筷子攪拌了幾下端給蔣鉸明。
蔣鉸明沉默著接過,他對這個答案很意外。他以為梁空湘會說“你誤會了”之類的理由,沒想到她只說了個“是”字,這在他意料之外,反而讓他束手無策。
“我不找你跟喜不喜歡無關,”梁空湘給自己也泡了一杯,吹著熱氣,“單純是因為不習慣。”
“什么意思?”
“不習慣主動去找別人。”向來是別人找她,包括朋友也是。阮嘉顏的個性就是天生愛主動往話少的朋友身邊湊,朋友話多她反而不習慣,所以壓根沒意識到梁空湘從未主動找過她的事情。
但蔣鉸明對此仍然無法理解,“你就……沒有想我的時候么?”他一開始聲音有點小,說到后面反而理直氣壯起來,喝了口水。
“有,”梁空湘說:“但是念頭改變不了事實,不是我靠幻想就能讓你出現。”
他愣了愣。這句話讓蔣鉸明瞬間心軟得一塌糊涂,長久以來——從遇到梁空湘那一刻起的怨念像窗外被鏟走的雪一樣運走了七七八八,舒服許多。
他捧著溫熱的紅糖水,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窗戶緊緊閉著,盡管外面是狂風暴雪,屋內卻暖如春日,靜得安寧。
蔣鉸明不知什么時候悄悄挪到了梁空湘身邊,緊緊抱著她。
梁空湘也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地縱容蔣鉸明自以為不明顯的靠近,任由他將濕漉漉的腦袋埋在她肩側。
然后聽到他說:“你不用主動,以后都換我來找你。”
后半夜風雪停了,梁空湘睜開眼,邊上的位置是涼的。
她拉開窗簾,外頭又是白茫茫厚厚的一片。
一開門,蔣鉸明不知哪來翻到的圍裙套上,一手拿半包面,一手握著鏟子在看教程,聽到門響的動靜轉過身很傲嬌地指揮她:“去邊上坐著,看你男朋友怎么大展身手。”
桌上放著一束很新鮮的花,花瓣上還有水珠,被透明玻璃罩著。
邊上有一張小卡片。
梁空湘拿起來。
——如果你也喜歡蔣鉸明,能不能親他一口。
面還在鍋里,水沸騰冒泡的時候,蔣鉸明在料理臺邊上得到了他有生以來的第一個吻。
他呼吸變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攬著梁空湘腰壓向自己,低頭張嘴含住,一邊把火關了,一邊把梁空湘抱上料理臺雙手撐著臺面仰頭用力吮吸她的唇瓣。
梁空湘呼吸不過來,頭往后靠躲開了蔣鉸明越追越緊的舌頭,蔣鉸明便不知疲倦地啄吻她嘴角,像是不知道累一般,從額頭、眼皮親到脖子,最后又想親吻梁空湘的嘴唇,被梁空湘推開腦袋。
他緊緊盯著梁空湘的臉,小聲喘氣。把梁空湘黏在臉頰的頭發別在耳后,“你出汗了。”
梁空湘嘴唇亮晶晶的,蔣鉸明揉了揉,一指的唾沫,還拉著絲。
他笑著含在自己嘴里,好像真的好奇一般,問:“為什么你嘴上的唾液是甜的?”
沒得到回應,蔣鉸明又用力親梁空湘嘴角,把她親得腦袋后仰,“為什么不說話。”
他篤定道:“你在害羞。”
梁空湘無奈地捂他嘴。其實害羞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蔣鉸明再這么親下去,嘴唇一定會腫,她也跟不上蔣鉸明這么高頻率的節奏,這場吻接得很累。
胸前忽然埋了顆腦袋。
蔣鉸明整張臉埋在梁空湘胸前,悶悶地說:“跟我說話。”
梁空湘也累了,干脆也低著頭把重心壓在蔣鉸明頭頂,故意問:“說什么?”
聽到梁空湘的聲音,蔣鉸明躁動的心被安撫下來,安靜地貼著梁空湘抱了好一會兒,梁空湘的頭也搭在他身上。
每次回憶到這里,梁空湘都想接著沉沉睡去。
在一切爭吵之前,在一切離別之前,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再次擁有一個小小的空間,那個空間里站著二十歲的她和蔣鉸明,她們站在起點,先是向幸福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