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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鬧騰到接近正午才退房,優哉游哉坐海邊吃了頓飯,正準備打道回府。緊接被途經的一條徒步點吸引了注意。
周序揚當機立斷調頭。許顏扶住車頂把手,輕呼道:“我說的是下次再來?!?
“回家又沒事?!敝苄驌P本能不喜歡“下次”這個詞,聽上去很像空頭支票,“走吧,下車逛逛?!?
“哦?!?
徒步線路沿山和海岸線交錯鋪開。
周序揚之前來過幾次,輕車熟路往絕佳的俯瞰海景臺走,胳膊箍著許顏脖頸,“上次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到處都沒人?!?
許顏抬臂扣住他手指,玩笑揶揄:“最適合你陰暗爬行?!?
周序揚嚴謹地糾正措辭:“沒法爬行,我用走的?!?
“蛇可不就得爬行?”
“也是。”
“黑燈瞎火干嘛了?”
“看海。”
“晚上的海不好看?!?
“那會覺得白天的海景美得太不真實...”
“哇!快看!”
湛藍和鮮綠驟然涌入視野,浪潮迭起地刺激視覺,強勢更新記憶里的景。
許顏眸底淬著光,邀功的笑,“今天再看看,美得真實了么?”
周序揚側眸凝望著她嘴角的梨渦,指腹蹭了蹭,“真實的不能再真實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閑天,偶爾高聲回應海獅叫喚。極其幼稚地改正對方發音,堅稱自己說的才是真正的海獅語。
許顏談笑著提起正事:“前兩天和林教授商量好了。初步計劃這次拍四個月,之后回國和石溪一起剪輯素材,看看要不要補國內部分。等第二輪調研開始我再來?!?
“拍這個紀錄片非常不一樣,基本沒有補鏡頭的可能。拍動物雖說每天都有意外,鏡頭多點少點無所謂。在南城的時候,主要靠采訪者發揮,一次不行還有作弊的機會。這次得完整記錄科研過程,不能隨意篡改。”
“同時也意味著要拍大量空鏡頭,甚至連故事線都不一定完整。換做以前我肯定會焦慮,但這次…貌似還好誒?!痹S顏側過腦袋,晃晃周序揚的手指,“之前總擔心我選擇的內容、視角和表達沒有意義,沒辦法博得領導和觀眾的青睞?,F在想開了,什么意不意義的,我拍得開心最重要!當然了,也得林教授滿意?!?
海風撩起劉海,陽光下的笑容格外意氣風發。
周序揚跟著笑,“我能待到九月份。開學后看行程安排,爭取每個月我倆至少見一面?!?
眼波流轉,許顏夸張地感嘆:“哇,這么頻繁?”
對方微微擰眉:“嫌多?”
“見多了會膩的?!?
周序揚歪頭輕敲她腦袋,故作懲罰似地說:“至少見兩面。”
“三面吧?”
“要不要天天見?”
“干嘛?你想拐賣我啊?”
“拐是一定的,賣舍不得。”
玩笑間,下半年計劃也聊了大概。
倆人心情明媚,都覺得沒那么害怕離別了。反正注定共享人生劇本,分開不過是漫長歲月的調味劑,給平淡生活添點牽腸掛肚的滋味。
沿石階而下,懸崖北面是白沙灘和黑礁石。好幾個年輕人赤腳撿貝殼,叫囂誰撿的更奇形怪狀。稍遠些幾位老人坐在躺椅上,戴著墨鏡曬太陽。
許顏脫了鞋,一腳一個沙坑,時常在周序揚的牽引下繞開尖利的貝類。
對方見她不看路,忍不住叮囑,“當心點。我想你聽過海洋類孤傷菌?!?
話術有些耳熟。許顏沒來由想起在夏威夷的對話,噗嗤一樂。對方跟著笑,笑著笑著問:“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笑意在眼底同步漾開,又因幾米外的呼救凝結。
一位老爺爺正蹲著陪孫女搭沙堡,起身時猛然栽進海里,轉眼沒了蹤影。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喊,年輕人們立馬停止嬉戲。許顏聽聞箭步如飛往前沖,又被周序揚牢牢拽住,扯到身后,“瞎沖什么?!”
斥責伴隨落水聲,人群如炸鍋般沸騰。
老太太死摟小孫女,望眼欲穿地看著大海。另外兩個年輕人勇敢跳海,很快被浪流勸返。
一切發生得太快,許顏眼瞧周序揚消失在海浪中,全身戰栗出極度的恐懼。
大腦唰地空白,眼睛在一次次撲空后分泌出越來越多的滾燙液體。許顏連忙狠狠擦擦拭,哭什么哭,多晦氣!
突然一記浪,猛拍打著心墜入海底。
心臟因冰冷急劇收縮,緊接因失重忘卻跳動,叫停呼吸。由內而外的窒息感籠罩全身,迫使許顏失聲大喊:“周序揚!”
她不停地喊,希冀空氣無法傳播的聲音,能通過因他失頻的心傳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