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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大悟,終于卸了勁。原打算借這些冰冷極致的話下狠心,現在不禁暗道她演技怎么時好時壞,哪有邊說狠話邊哭的,沒出息。
周序揚向來吵不過她,詞窮地只能搶奪下設備包,不由分說攏人入懷。許顏悶悶實實撞到胸膛,拼命掙脫不得,“我還沒罵夠!”
“抱著罵。”
許顏惱羞成怒地狠咬手臂,企圖將來不及說的、說不出口的,以及數年的輾轉反側,全部撒氣在他身上。
疼痛加劇,恰好作用在鉛筆戳過的位置,終結了臆想中的痛感,穿越時空地彌補過往遺憾。
這些年午夜夢回,周序揚總鉆牛角尖地懊惱同一件事:
要是那天離開時,上前抱住她就好了。
哪怕分別不可避免,至少擁抱更有溫度,能讓之后每個寒心蝕骨的夜晚好過點。
許顏越咬越傷心,牙齒刺穿布料,嘗舐到咸腥,有了丁點夢境成真的踏實感。當時當下她仿佛回到多年前的火車站,唯一不同的是章揚穿著大人衣服,在望眼欲穿的注目下出現,說了聲:“我回來了。”
懷抱太溫暖,蒸騰出止不住的淚。
許顏反復蹭衣襟擦拭,雙手不由自主攀上周序揚的腰。對方誤以為又要被推開,強力拉扯手腕繞到背后,鄭重其事道:“對不起。”見她仍無動于衷,便雙手捧起面頰,指腹擦拭滾落的熱淚,前額抵住她的喃喃自語:“對不起。”
從小到大都只會來這套!許顏哭得停不下來,氣急敗壞擰他的腰,哽咽著問:“還有呢!”
“我錯了。”
“錯在哪?”
“不計其數。”
“一條條數!”
周序揚哪敢細數?
每份積攢的愧疚和抱歉背后都有著無從啟齒的事實,經歲月打磨成一把把尖利的匕首。他原以為只會扎進自身,此時才明白還得藏好刀柄。
許顏狠掐他一記,“說話!”
“...應該第一時間認出你。”
“為什么沒有?”
周序揚略微直起腰,近距離打量好半天,面露難色:“你變化太大。”
許顏無所謂臉被捏到變形,口齒不清地嘟囔:“哪變了?”
“你割雙眼皮了?”
“放屁!”
“...”
“認出來為什么不說?”
“我拐彎抹角問過你,你說忘了。”
“你是傻子嗎?!”許顏猛撞他前額,疼得倒吸口涼氣,“沒長嘴?不能直接問?誰聽的出你的畫外音?”
周序揚輕揉她腦門,補充說明:“而且你改名叫許朝。”
這么明顯的暗示都猜不出?許顏更氣了,咬牙切齒:“朝、朝,陽、陽。”
“你以前說朝朝是狗名,不準我喊。”
許顏破涕為笑,接連拍打他胸脯,“你真的是傻子!”
嘩,惴惴不安的感覺泄洪般消失。
周序揚聽著再熟悉不過的話術,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重新拉到身后。許顏心底堆積了好多問題,一時不知從哪問起,還是安安靜靜抱會吧。
倆人不約而同撕掉成年人的皮囊,用童年最習以為常的方式親昵,摟緊些再緊點,好填補靈魂因彼此所起的大窟窿。
時間變慢,昏昧光線悄無聲息結了張薄紗,披灑在二人身上。肌膚相貼,親密無間的舉動翻涌出成熟男女才有的悸動。氣息撩撥的癢意爬上心頭,混雜有力的心跳聲,不知不覺給擁抱沾染上欲望。
許顏撩起濕漉漉的眼簾,指尖蜻蜓點水地觸碰他嘴唇,啞著嗓子問:“你以前這里有顆痣,去哪了?”
周序揚跌落她亮晶晶的雙眸,失神少傾,“不知道,長著長著就沒了。”
“難怪。”
“怎么了?”
“害我沒認出來。”
“我變化很大吧?”
“特別大。”
“比如?”
“變得好黑。”
“加州陽光太強,曬的。”
“我有沒有變得很漂亮?”
“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