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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颯率先退出會議,忽剩許顏的面龐霸占全屏。
午后光線強烈,格外凸顯臉盤上的黑眼圈、裂嘴唇和兩條若隱若現的眼紋,的確夠蔫的。
這...沒法見人啊...
她翻出特意為爺爺奶奶準備的化妝包,哼著小曲提亮膚色,刷點恰到好處的腮紅,再涂抹上專哄老人家開心的晶亮大紅唇。唇瓣抿合間,她大呼不好,一路小跑到酒店大堂門口,氣喘吁吁上了車。
似有若無的發香瞬間充滿車廂。
許顏來不及招呼,對著鏡子捋順跑亂的頭發,鼓起腮幫子抹勻下巴上的粉底,隨后朝司機彎眉淺笑:“開車吧。”
周序揚不著痕跡地挪開眼神,“剛從你奶奶家來?”
“沒啊,為什么這么問?”
“沒什么。”
周序揚不懂化妝,只曉得和那日戴假發的許顏相比,今天她氣色相當不錯,皮膚白里透紅。就是嘴唇太鮮艷,著實晃眼睛。
“我們去哪?很遠么?你租的車?”
周序揚頗為得意地揚唇,眉宇舒展出少年的意氣風發,“跟我走就是了。”
“喲,還賣關子。”
“副駕手套箱里有水果。”
“我不吃。”許顏嘴上這么說,眼尖地瞄到百香果腌芒果,“好多年沒吃過了。在哪買的?”
“嘗嘗。”
“好吃誒,你吃不吃?”
“來一個。”周序揚下意識伸手接,不料許顏遞到嘴邊,如從前般督促著:“你快點,汁水都滴下來了。”
酸酸甜甜的芒果,百香果籽嘎嘣脆。
久違的滋味搭配郊野美景,可惜少了幾片桃,不然能完美復刻小學秋游的感覺。
糾結工作的分秒在大腦里打了無數個死結。眼下風撩起劉海,吹走煩絮,開心得剛剛好。
許顏邊吃邊跟隨音樂扭動腰肢。周序揚減速變道沿著湖開,指節跟著打拍子,悠悠啟唇:“昨晚看了紀錄片。”
許顏投去期盼的一瞥,“怎么樣?”
周序揚肯定性點點頭,惜字如金:“不錯。”
許顏原以為后面還會有大段闡述,靜候數秒后提高音量:“沒了?”
周序揚自認“不錯”已經算相當高的評語,真誠發問:“還想聽什么?”
“夸獎?”
“不錯不算夸?”
“當然不算。”
周序揚嘴角浮著笑,氣定神閑地轉動方向盤,半正經半調侃:“我招學生的硬性標準很高,恭喜你可以做我學生…的候選人了。”
許顏噗嗤一樂,“到底是夸你還是夸我呢?”
“一起夸?”
“臭屁。”
她笑著笑著撇過眼,視線肆無忌憚籠罩成熟清雋的面容,遲遲沒挪開。好幾天未見,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增不減,具象在每條信息的字里行間,也暗含在每次看見他消息提醒的驚喜里,悄無聲息纏繞神緒。
而發信息時指尖跳躍的力度,更宛如貓咪的小爪子踩在心尖。輕一記癢癢的,重一記漏半拍。
不知不覺間,她養成睡前回顧聊天記錄的習慣。從清晨到傍晚,從早餐到晚餐,從城里的月光到城郊的日出。周序揚總有辦法將這些平平無奇的話題套上人類學的知識,新奇好玩,誘得人不斷想問、想聽。
鼻尖縷縷幽香擾人心神,余光里紅唇的潤澤格外彰顯。周序揚略微挪動坐姿,專心致志開車。
短暫沉默發酵出別樣的旖旎。
許顏耳根泛紅,佯裝倒騰手機,瀏覽完游叢睿發來的白沙海藍和海龜,手滑點開語音。
突兀的嗓音劃破了靜謐。
許顏懶散地側斜腦袋,舉著手機到耳邊:
“到現在我總共刷了三遍咱拍的海龜紀錄片,太厲害了!尤其看見137回歸大海的時候,差點掉眼淚。這些天我一直待在三沙海龜基地,昨天放生了84只自然孵化的綠海龜幼龜,你快看照片。最下面三張是你的龜兒子,還有倒數第四張,你看像不像我倆在大島意外救助的小家伙?我比對好半天,要不是距離太遠,都懷疑真是這家伙游來了。”
周序揚斷斷續續旁聽,相較之下,“不錯”的確太敷衍。他左手無意識敲擊窗沿,喉嚨癢得難受,探手摸到中控的飲料。
許顏幫忙擰開,“我來吧。”
指腹蜻蜓點水劃過光滑手背,來不及感受觸感便落得一場空。周序揚擠出聲客套:“謝謝。”
“我們到底去哪?”許顏隨口一問,捧著手機斟詞酌句。
藺颯的玩笑意外繃緊腦中的那根弦。當下她終于開竅,參照自己對周序揚的心理變化,比對起游叢睿的,總算明白哪里不對勁。
“朋友在郊區的廠房。”周序揚本打算給她一個驚喜,忽覺沒必要,“她對木拱廊橋相當有研究,之前參加過很多次古橋修復活動。”
每年臺風季,南城市內的四座木拱廊橋便面臨水患風險。若洪水過于湍急,橋身被高高抬起,很多木構件也不幸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