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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爺爺搖著折扇晃悠,聲音比人先到:“聽幾個老伙計說吉祥小區(qū)剛有人打架,警察都去了。”
“又是為了拆遷吧。”高奶奶見怪不怪,朝許顏解釋:“最近總出事,你少往那跑。”
許顏聽見關(guān)鍵詞,心頭一凜。高爺爺慢悠悠走到書房門口,樂樂叨叨:“人心不足蛇吞象。誒,聽說是姓章的那家。”
“哪家姓章的?”
“害,就之前總跟小顏玩的那孩子,他們家。好像父子倆為拆遷費打了一架,哎呀作孽,為三瓜倆棗反目成仇。”
“你聽錯了吧?章家...搬走好多年了吶。”
“他們反正說得有鼻子有眼,我剛才急吼吼趕過去,看熱鬧的人群都散了。誒,你說咱們勇斌之前和姓章的那小子關(guān)系不錯,怎么后來再沒聽他提?”
高奶奶隨口應(yīng)著,“搭伙干活哪那么好。合則來不合則散,肯定鬧不愉快了。”
“也是。”
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許顏忍到一刻,強裝鎮(zhèn)定地插嘴:“爺爺奶奶,我好累,先回酒店了。明天再來看你們。”
“這孩子...剛來就走。”
合上門的剎那,許顏再難壓制慌突失頻的心跳,發(fā)瘋般往吉祥小區(qū)奔。
奶奶家離那不遠,跑步肯定比打車快。
可惜皮鞋和長裙嚴重限制發(fā)揮,許顏心急如焚,顧不上腳后跟磨出的水泡,只有一個念頭:我今天必須得堵到他!
初秋的風(fēng)如鈍銹刀片,刮掉脖頸和鼻尖上的汗珠,后知后覺的涼。
許顏捏著作痛的小腹,一鼓作氣穿過噴泉廣場,腳剛邁上臺階便瞧見周序揚面色冷峻地走近。
“你為什么在這兒?”
第39章 我在看月亮
夜色漸漸鋪展開來,路燈驟亮。
周序揚背光而立,神情匿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許顏氣喘吁吁,昂頭注視著他。從內(nèi)蒙到香港再到南城,她從未深究過每次偶遇背后牽連的人際關(guān)系和故事脈絡(luò),唯獨這次。
南城這么大,為什么偏偏是吉祥小區(qū)?為什么...又是他?
暈血的是他,打雷時知道安撫的也是他,愛吹薩克斯版hotel california的還是他,愛削鉛筆、涂鴉、和母親相依為命、左手拿筷吃面。頃刻間碎片紛飛涌進腦海,胡亂拼湊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結(jié)論。
周序揚掃見她凌亂的長發(fā),精致的妝容,絲綢飄飄的襯衣和長裙,眉心不自覺揪起。他略微側(cè)身,左手自然插進口袋,語氣如常:“有位相熟的老教授住這,我來拜訪。”
許顏不由得追問:“哪棟樓?”
周序揚語頓少傾,反問她:“怎么了?”
許顏胸脯劇烈起伏,膨脹出兒時才有的莽撞。根根假發(fā)汗黏住脖頸,更捂出難以消弭的煩躁。
二人相隔幾節(jié)臺階,一個在暗一個在明。周序揚佯裝神色自若地俯視,許顏鼻息咻咻,來不及掩飾情緒。
昏昧燈光籠罩她面龐,虛化了微表情,格外凸顯那對咄咄逼人的眸光。
場景復(fù)現(xiàn),周序揚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如這般落在她的審視下。生怕躲無可躲藏無可藏,極力遮掩傷痕,并狠心關(guān)上那扇心門。
畢竟門里滿是狼藉、骯臟和不堪,別嚇到她。
“我好奇。”
“12棟。”
“在南城大學(xué)研究民俗學(xué)的那位?”
“嗯。”
“她還沒搬家?”
“沒。”
許顏三步并作兩步跨到他跟前,一手扯掉礙事的假發(fā),沒頭沒腦地問:“老人家身體還好吧?”
距離太近,近到哪怕略微錯開眼神都會暴露心虛。
周序揚盡量四平八穩(wěn)住語調(diào),“前段時間不小心崴腳,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正常走路了。你來這做什么?”
鼻息糾纏,炙熱又短促。許顏直盯和記憶中毫不相干的面龐,緩慢眨眼,終恢復(fù)成年人該有的冷靜。
推測站不穩(wěn)腳跟,更像情急下的胡思亂想。巧合本就無序,堆積不出合理的證據(jù)。
許顏牽起唇,云淡風(fēng)輕地說:“奶奶有位老朋友炸了帶魚,讓我來取。”
“哦。”周序揚實在鼓不起再多心力同她牽扯。曝光于這雙明眸下的當時當下,都有種即將被扒皮顯露原形的失措,只讓人想逃。
此刻他已全然放棄那點奢望,不再計較許顏還記不記得章?lián)P,無所謂也不重要。那人就該爛在蒙塵泛黃的日歷中,消失殆盡。而他,日后只需頂著光鮮體面的周序揚皮囊,同許顏打交道就好。
“嘶...”腳后跟的痛后知后覺地蔓延,許顏指著他略帶褶皺的襯衫衣領(lǐng)提醒:“扣子快掉了。”
周序揚徑直拽掉,從兜里掏出幾枚創(chuàng)可貼,遞到許顏手心。
“你居然隨身帶這個。”
“職業(yè)習(xí)慣。我還有急事,回頭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