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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叢睿剛起身又坐下,雙手交握,怔怔地看著她。
許顏等著等著樂了,“咋啦?別嚇我。大晚上的,我還發(fā)著燒呢。”
他清清嗓子,漫不經(jīng)心:“之前咱倆在船上說的話,還算數(shù)嗎?”
許顏眼珠子鼓溜溜轉(zhuǎn),“游老師,不帶這么折磨病人的啊。我倆乘過那么多次船,說過那么多話,哪句啊?”
游叢睿突然犯慫,拐彎抹角地提示:“前段時間在茂宜島說的。”
“裝男女朋友的事?”
“嗯。”
“算數(shù)啊。”許顏滿眼閃著八卦的光,“你又有新桃花?”
游叢睿被她無所謂的眼神刺到,“沒。”
“知道游老師愛自由,也別錯過身邊對的人啊。”
游叢睿笑容暗添不易為人察覺的苦澀,輕飄飄問:“你呢?有新動向嗎?”
“我看著像有嗎?”
“不像。”
“那不就得了。我媽經(jīng)常想一出是一出,前兩次謝謝你哦。我盡量推,不得已再搬你出來救場。”
“沒事。”游叢睿得到答案,說不清是輕松還是煩悶,只知道不便再多留:“回去了,早點休息。”
“你也是。”
“晚安。”他腳步頓在門口,煞有其事抬起手腕靜候時針指向12,輕聲祝福道:“生日快樂。”
呼~幾米開外,火柴猛然熄滅。
周序揚頭頂明月,獨自站在民宿前的小院,擦燃吹滅間就算完成一年一度的慶生儀式。
他對生日無感,架不住曾經(jīng)有人愛過,每次只好硬著頭皮陪同。這還不算,他也得居于主座,戴難看的生日帽,接受親友們熱情洋溢的祝福。
蛋糕真的很難吃,甜到齁。沾在臉上滑膩膩的,得猛搓臉皮才能洗干凈。晚宴鬧哄哄,最后還要拍張傻到不行的生日合影。
一歲又一歲,沒完沒了。
如今照片不知去向。之前落在老房子的犄角旮旯,估計早被租客當垃圾處理掉了。她的名字自然不能提,免得惹母親生氣。于是和她有關的一切,只能積壓在心底濃縮成度數(shù)極高的酒。平時不敢碰,怕失控,偶爾遵循醫(yī)囑服用兩口,飲鴆止渴般暖身子,以重獲活下去的勇氣。
手機每到這時候總異常熱鬧。
之前不知誰閑著無聊寫了組代碼,自動跑同專業(yè)人的生日信息,準點發(fā)送祝賀郵件。眼下收件箱爆滿,哎,早知道不寫真實日期了。
周序揚全選清空刪除。一年一次的假熱鬧足夠煩心,但肯定有人甘之如飴,搞不好現(xiàn)在正儀式感滿滿地雙手合十許愿。
會許什么愿?身邊有人陪嗎?或許...還記得他?
那聲若有若無的“陽陽”如同藍色火芯,助燃起一小團火,跳躍閃耀著。在這個特別的夜晚,他決定放任思念泛濫,幻聽就幻聽吧,反正也沒指望痊愈。
微信界面始終亮著。
他指腹落在鍵盤上,斟酌該不該發(fā)條信息問候,不停捫心自問:出發(fā)點是什么?
當時當下,思念濃度沖到頂峰,終蓋過了對旁人的移情和投射。周序揚清醒地鎖屏,人家有男朋友照顧,不需要外人的關心。
屏幕忽閃,如夜風驚擾了火苗。
周序揚不情愿地回到現(xiàn)實。那頭迫不及待地在接通那刻高呼:“happy birthday! 揚揚。”
“我說過,我不喜歡別人這么喊我。”
“so what?”來電人無所忌憚地又喊了聲,“啥時候回家啊?我都想你了。”
“明年。”
“啊?你直接從內(nèi)蒙古去香港?不回加州啦?”
“嗯。”
“我爸媽肯定開心死了...靠,那我怎么辦?!”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我的愛情怎么辦?”
周序揚捏捏眉心,“順其自然。”
對方提高音量,咬牙切齒:“我想得到的人,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周序揚將話筒拿遠些,“祝你成功。”
“你如此鐵石心腸,我怎么能成功?”
周序揚無聲嘆口氣。對方玩鬧夠了,用流利粵語和蹩腳中文重申此通電話的主題:“生日快樂。”
“謝謝。”
“你干嘛呢?”
“看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