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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木奇已經走了。”周序揚說不出騙小孩的暖心話,“你現在更要關心的是活著的人。薩日蓋和巴圖因為你心力交瘁,擔驚受怕一整個下午。”
“就是想到他們,我才不想死的。”
“那你還往深處走。”
“當時以為想死,等完全沉到水面下就不想了。”
那一刻,人生中經歷過的所有美好幻化成無形的手,溫暖有力地托舉她重返地面。特木奇的歌聲、薩日蓋的奶豆腐和巴圖的笑容,統統涌入心肺,給「生命」二字附上更為具象的含義。
“他們給過的溫暖,都是我貪生怕死的理由。”雅沐罕聳聳鼻子,撅起嘴,“而且老師,你剛有句話說錯了 。”
“什么?”
她拍拍胸口,“特木奇沒走,他在這。”
她拍得大力且有節奏,也砰砰砸到周序揚心房,震響一段和心理醫生的陳年對話:
“我找不到活著的理由。”
“不用找,問問心。”
“可你一直說得區分過去和現在。不要沉湎過往,往前看。”
“兩者并不沖突。”
“我聽不懂。”
“抓住過去最溫暖治愈的部分。在找到人生新意義之前,這將是支撐你活下去的勇氣。”
“周老師?”雅沐罕開口拽回周序揚的神思。“你剛才好兇。”她覷著這副冷臉,斗膽建議:“朝姐也是好心救我。要么我幫你跟她道歉?”
“不用,我直接找她說。”
“態度好點啊。朝姐脾氣真好,都沒跟你急眼。對了,剛幫忙擦頭發的那個人...是她男朋友么?”
“嗯。”
“哇,長得好帥!”雅沐罕露出星星眼,“他和朝姐好配哦!”
阿、嚏。
游叢睿連抽幾張紙擤鼻子,調整空調溫度,“冷不冷?”
許顏頭抵靠車窗,“不冷。”
“要么我找地方靠邊停,你去后座換上我的短袖。”他揪起衣領聞了聞,“真不臟,我下午洗完澡剛換的。”
“不用。”許顏按住他轉方向盤的手,“多久到?我好困。”
“十分鐘。”
“好。”
窗外景色混沌成黑影,擦著眼角一個勁后退。
許顏蓋著游叢睿的衛衣,鼻尖不小心蹭到綿軟布料,本能往下扯了扯。洗衣球香氣和男人的雄性氣息融合成獨特氣味,存在感強,大有覆蓋自身體味的趨勢。許顏越聞越不習慣,干脆將衣服疊整齊,扭身放到后座。
“會凍著的。”
許顏無懼轉瞬即逝的涼意,“不好意思啊,你衣服也濕了。老板那是不是有洗衣機和烘干機?”
“你別管了。”游叢睿敲敲中控,“明天準備干嘛?”
“雅沐罕想給特木奇摘點白蘑,我答應陪她。”
“就你倆?”
“嗯。你呢?”
游叢睿摸摸鼻子,“早上跟導師開會,下午搞科研吧。”
“你不是請好假來玩的?”
“牛馬沒有完整的假期。”游叢睿唉聲嘆氣,“本來想著陪你和...放放風,沒料到會遇上這事。”
他有意咽下周序揚的名字。一方面奇怪這家伙今天太過反常,一方面納悶許顏對他的斥責毫無反應。雙重疑問疊加饑餓感,攪得胃酸頻繁上涌剌到喉嚨眼:他倆有這么熟了?
許顏聽聞倍感抱歉,“哎,人算不如天算。等特木奇葬禮結束,我也該回去了。”
“忘了說,我這次跟你一起飛羊城。”
“哦?干嘛?”
“有場講座。導師懶得去,派我頂上。”
“喲,看來請吃大餐這事能正式提上日程了。”
游叢睿半真半假地感慨:“為了吃你這頓飯,我跟同門們爭得頭破血流。”
許顏拖長音節捧場:“哇,游老師有心了,好感動。”
游叢睿聽著夸張語調,知道她壓根沒當真,倒松了口氣。一整天相處下來,重逢的喜悅絲毫沒有模糊二人間的界限,反襯得他毛毛躁躁的,差點踩線。
暫時不提跟羊城某家大學談合作項目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