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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少年困惑委屈的眼神,解釋道:“青少年成長過程中很容易產生自我認同混亂,外加你換了新環境,潛意識更會抓牢和自身連接最緊密的部分,和世界建立聯系,以便確認你還是你。”
“你執意尋找的是什么?這份連接還有沒有可能存續?潛意識干涉下的很多行為在你看來是無心之舉,在對方眼里卻是冒犯、甚至騷擾,得有意識糾正。能聽明白嗎?”
周序揚猛搓搓臉,叫停回溯,隨意擦干身體后直接躺倒。
床墊很軟,翻身時彈簧咿呀作響。枕頭很硬,枕得后脖頸發酸。兩片窗簾間的縫隙有些大,漏了縷光晃眼睛。
周序揚接連調整好幾個姿勢,只好將多余的被子和枕頭摞在身側擋光,利用478呼吸法醞釀睡意。
嗡嗡嗡,手機得了失心瘋,震到失頻。
拋開對話框界面莫名冒出來的三人群,屏幕下方的「添加好友請求」最為顯眼:方方正正的漢字,許朝。
許、朝...他后知后覺琢磨起這個名字,好奇心驅使大拇指立馬按下同意鍵。許顏秒發送一朵俗氣綻放的玫瑰花。周序揚忍不住扯唇,回發默認微笑表情,點進她的陡峭山巖頭像。
不出意外,朋友圈如本人般鬧騰:工作室新聞、公眾號熱帖、紀錄片上線通知、拍攝隨筆,冒泡率驚人。
周序揚堅持不懈地劃到底,第一條發布于五年前: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雙馬尾蟑螂,配文:【年會要求每個人分享家鄉特產,我靈機一動帶了這家伙,驚艷全場!】
家鄉特產...呵,果然又是他在腦補些有的沒的。
游叢睿:【@yang,羊肉很香,吃不吃?】
發件人盯著屏幕,大快朵頤,順手換公筷夾了幾大片羊肉到許顏碗里。他剛屁顛顛拉群分享幾十張照片:火山噴發、鯨魚、海龜、海豚和奇景。苦等不到回復,撇撇嘴:“看樣子真不來,我們吃。”
許顏心不在焉地進食,仍擔心十幾公里外的小姑娘。一覺醒來的雅沐罕冷靜自若,面帶微笑地接客,屬實太反常。
“還在想你那朋友的事?”游叢睿察言觀色,替她斟了杯咸奶茶,“我看序揚精神頭也不太好。發群里那么多照片,一張都沒回。誒,他同意你的添加請求沒?”
“嗯。”
周序揚的頭像是一張風景圖:云半遮半掩著太陽,分不清是朝陽還是落日。許顏順手點進他朋友圈,空空如也,“還以為他不用微信。”
“用啊,不過用得不多。他這人不定期玩消失,碰上搞科研、田野調查常十天半個月沒動靜。我一般有急事找他都發郵件。他能好幾天不看手機,但每天鐵定查郵件。”
“這么有意思?”
“有次暑假,同學找不到他,說發信息打電話都不回,急得要報警。后來我靈機一動,發了封郵件。你猜怎么著?”
“怎么了?”
“也沒回!”游叢睿一拍大腿,“幸好有自動回復。說露營去了,十天后才回來。”
“哈哈哈,你倆認識很久了?”
“讀本科租房認識的。”
“我記得你說過他家之前開中餐廳的?”
游叢睿嚼著肉,“應該是吧。我們很少聊家里的事。”
“哦。”
“怎么了?”
許顏莞爾一笑,“隨便問問。”
半頓飯的時間,話題在周序揚身上繞了無數個圈。
游叢睿不知不覺吐露大半,突然心生一絲納悶:許顏什么時候對這家伙感興趣了?
“這幾天你倆都一起玩的?玩什么了?”他漫不經心地點評,“感覺你倆熟了不少,之前在夏威夷都不怎么說話。”
“有么?”許顏防御性反問,“我跟他不算熟吧,頂多吃了幾頓飯。”
“他沒教你騎馬?”游叢睿玩笑道:“他馬術很好,之前兼職過教練,時薪超貴。”
“真的?”
游叢睿笑呵呵:“他可是專業級別哦。”
許顏這下倒對周序揚蒙生出新的好奇:薩克斯、馬術、中餐廳、人類學,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要素集中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撥動了紀錄片導演的神經。
以后如果實在沒活干,找他救場拍片得了。改天得抓人好好問問,他的研究方向和接下來的田野調查計劃。
“下午帶你散散心?”
游叢睿早晨得知消息,第一時間找民宿老板定好附近牧民家的剪羊毛活動。他想不出更好的安慰法子,吃喝玩樂治標不治本,要么干體力活吧,累到回房倒頭就睡,沒空煩惱。
他這人實際上活得很細膩,不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安慰方式。可每和許顏打交道時,難免瞻前顧后,生怕多一分柔情露餡,少半分暖心。
剛覷見許顏的面龐,他也更加堅定心意:數月未見,時間空間變換,感覺絲毫沒淡。天知道他多努力才控制住擁抱力度,沒讓分分秒秒的思念溢出掌心。
至于其他,等解決好現實問題再找時機吧。
許顏知道他大老遠趕來,不便博人好意,“這時候還能剪?可以啊。”
每年的春末夏初,才是剪羊毛的繁忙時節:趁炎熱氣候來臨前減輕羊的負擔,避免各種疾病。
游叢睿找的這家是民宿老板的老鄰居。老兩口老眼昏花,照看不動牲畜。老板靈機一動,見縫插針跟客人們宣傳鎮上的免費牧民生活體驗,包括但不限于:剪羊毛、驅馬蟲、掃羊圈。不分時節,隨時歡迎。
接下來整個下午,許顏攏共剪了十幾只綿羊的毛。她摸著綿羊軟乎乎的毛發,冷酷地咔嚓咔嚓,相當解壓。唯一討厭漫天飛舞的絨毛,連累她剛出羊圈便打了十幾個噴嚏。
“有藥嗎?我看你脖子上起紅疹了。”